苏珩抬眼,目光越过士卒,落在河滩那一小群人的身上。
遥遥相望。
一边,是白衣孤身的执行者。一边,是衣衫疲惫,满身风霜的阿娇一行人。
隔着数百步的河滩,两两对视。
“陈阿娇。”苏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越过喧嚣的兵戈之声,传到对岸,“原生脱轨变数,扰乱历史时序。刘彻篡改国运,你挣脱既定命运。你们二人,皆是时空之错。”
他没有讲君臣礼法,不再伪装大汉儒臣,终于道出几分真相。
“原本的史书,你该困死长门,寂寂而终。刘彻该走完他既定帝王一生。你们双双偏离轨道,致使时空紊乱。今日到此,便是了结。”
晚翠横刀挡在阿娇身前,郭忠与剩余护卫全部拔刀,围成一圈,护住中间的阿娇。三十余人,面对数千之众,没有后退半步。
阿娇往前踏出一步,越过护卫。
河风扬起她的鬓发,历经逃亡、血战、生离死别,不见怯懦哀戚。
“什么叫做本该如此?”她声音清亮,迎着大河长风传过去,“天道定下来的剧本,便要凡人俯首赴死吗?我生来不是为了给史书充当一段既定故事。刘彻要改命,你要复旧史,可世间万民,难道都只是你们剧本里的道具?”
“巫蛊株连,山野屠戮,为了修正你的所谓正统,多少无辜性命化为尘土。苏珩,你维护的,不是大道,只是一卷死的旧书。”
苏珩微微摇头,眼底白光流转:“个体悲欢,不及主线安稳。局部牺牲,是时序修复的必然代价。”
在他的规则之中,无数凡人的生死悲欢,可以为历史主线让步。
话不投机,再无辩驳的余地。
苏珩抬手,淡淡下令。
“郡兵围堵,不要急着冲杀。天道部属,随我上前。优先清除脱轨核心陈阿娇。”
他不想让大汉士卒的刀剑完成终结。杀死变数的,应当是天道本身。
数十名天道暗探,身形一闪,脱离军阵,踏着河滩沙石,直扑阿娇一行人。
刀光骤然亮起。
三十一名疲惫之人,迎着拥有天道加持的猎杀者,举刀迎上。短兵相接,鲜血飞溅在河滩沙石之上。
凡人血肉,对抗天道的利刃。
郭忠一马当先,挥刀迎战,可对手身手远超寻常武士,不过数回合,身上便添数道伤口。护卫一个个倒下,人数飞快消减。
楚服被禁锢在虚空缝隙,拼尽残余力量,隔着遥远虚空,向阿娇送来最后一次提示:【他亲身在此,力量强盛,但并非无穷无尽。他的权限依托这片时空,若是他自身受创,力量便会大幅溃散……不要和他的部属缠斗,伺机直逼苏珩本人。】
阿娇心中一震。
不要缠斗属下,要攻执行者本身。
河滩厮杀惨烈,己方人数还在不断倒下。照这样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阿娇环顾四周。满地沙石,大河奔涌,数千郡兵列阵旁观,苏珩立于阵前,白衣飘飘,身边只有寥寥几名贴身护卫。
险中求胜,唯有行一步最为疯狂的险招。
“晚翠。”阿娇低声。
晚翠浑身浴血,咬牙转头:“娘娘。”
“牵制住周遭暗探,给我半息空隙。”阿娇握紧一柄染血短刃,目光锁定数百步外的白衣身影,“我要靠近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