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骚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内侍惊慌的呼喊声,侍卫拔刀的声音,还有整齐的脚步声,像军队行进的声音。
百官面面相觑。
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抬眸,面上仍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殿门忽然大开。
晨光裹着雾气涌入殿内,刺得人睁不开眼。待那光芒稍敛,众人才看清——
殿门外,黑压压立着无数甲士。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剑出鞘,指向殿内。
百官惊呼,有人后退。
甲士们往两侧让开,一道身影自后方缓步而出。
那人着玄色大氅,身量颀长,面容清隽,约莫三十出头。他一步一步登上汉白玉阶,靴底落在石阶上,一声一声,极稳。
行至殿门,他停下脚步,抬眸望向殿内。
龙椅上的皇帝仍坐着,面上笑意不减。
那人在殿门处站定,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乃高祖神功圣武皇帝沈峯第一子肃宗文皇帝沈昪之子。”
殿内一片死寂。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缓缓展开。
“此为先帝立储遗诏,”他道,“吾名沈晊,乃先帝嫡长子,正统皇嗣。”
百官哗然。
沈熹宁立在人丛中,望着那道身影,眸光微动。
沈晊。
失踪十七年的太子。
那个据说死于宫变、尸骨无存的人。
他回来了。
龙椅上传来一声轻笑。皇帝缓缓起身,负手立于御阶之上,俯视着殿门处那道身影。
“十七年了,”他道,声音仍是温温和和的,“朕以为你死了。”
沈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如水。
“托陛下洪福,”他道,“没死成。”
皇帝笑了。那笑意温和如初,眼底却冷得像外头的雪。
“带这么多兵回来,”他道,“是要做什么?”
沈晊将遗诏收入袖中,缓缓步入殿内。甲士们紧随其后,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父皇临终前,”他道,“曾对臣说过一句话。”
皇帝挑眉:“哦?”
沈晊在他面前三丈处站定,抬眸直视那张龙椅上的脸。
“他说,”沈晊一字一句,“江山可让,血脉不可乱。”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听不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