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映着暮色,像一片嗜血的荆棘丛。
张仲端坐于马背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扇紧闭的县衙木门,声音洪亮,传遍整条长街:"县衙里的人听着!
我张仲,酸枣县张氏族长!
今日前来,只办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交出万利行管事钱通,此乃张家之人,轮不到外人来锁!"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交出暗仓账册与私盐,那是万利行内务,县衙无权染指!"
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厉,如夜枭嘶鸣:"第三,交出那两个执雷使!
他们擅杀我张家之人,血债血偿!
看在他们是奉王命而来的份上,我留他们一个全尸!
若敢抗命,今日便踏平这县衙,鸡犬不留!"
"踏平县衙!鸡犬不留!"
数十私兵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县衙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院墙内的老槐树剧烈摇晃。
那声势之大,仿佛下一瞬便要破门而入,将内里一切碾为齑粉。
长街尽头,巷口转角,几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公孙氏派来的是一名身披轻甲的家将,姓魏,人称魏三郎。
他斜倚在茶肆的断墙后,手里捏着一块炊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县衙门前那片刀阵,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张仲这老狐狸,也有被人逼到骑虎难下的一天。
暗仓被撬,管事被锁,啧啧……
这可是扒了他的底裤啊。"
身旁一个掸着衣裳灰尘的随从低声道:"魏爷,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
魏三郎嗤笑,将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戏。
张仲今日若是杀了那两个人,就算是成了出头鸟,被秦廷盯上是板上钉钉。
咱们公孙氏,正好接手这市坊的盐路。"
另一侧,李氏派来的是个刀疤脸的壮汉,正是李横刀的亲信,名叫赵铁。
他蹲在对面酒楼的飞檐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目光在县衙门前的刀阵与县衙紧闭的大门之间来回游移,眼神玩味。
"有点意思。"
赵铁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张仲带了数十号人,刀都亮出来了,还说留全尸,和碎尸万段也没什么区别。
这老东西,到了这时候还假装给自己留余地呢。"
他侧首,对身后一个瘦小的探子道:"回去禀族长,就说张仲被逼急眼了,但还没彻底疯。
让他老人家再等等。
等张仲弄死那个执雷使,咱们就蛰伏一段时间,秦廷没反应,咱们就和之前一样,若是秦廷清算张家,咱们再去捡便宜。"
"我听说那执雷使会御使雷霆……真有那么邪乎?"
探子小声问。
赵铁眯起眼,望向县衙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嗅到血腥的兴奋:"有没有,一会儿就知道了。
张仲这数十号人,就是试金石。
咱们啊,只管看戏。"
暮色四合,县衙内外,杀气如沸。
张仲端坐马背,手按马鞍,目光阴鸷地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县衙大门,仿佛要将其灼穿。
他身后的私兵阵列如铁壁铜墙,刀光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