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比先前的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上来的一阵阴风:
"既然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满院死寂,唯有池中锦鲤惊恐的游弋声,和那从张仲胸腔中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张仲厉声喝道:"召集所有人!张府私兵、万利行护院、庄中死士,一个不留,全带去县衙!"
命令如滚雷般传出。
张府四角顿时响起尖锐的竹哨声,那是召集人手的信号。
不过片刻,府中各处涌出黑压压的人影,皮甲摩擦,刀鞘碰撞,脚步声沉得像战鼓擂动。
有从万利行退回来的私兵,有庄中常年豢养的死士,更有张府本宅的精锐护院,林林总总,竟聚起近百人。
屠烈跟在张仲身侧,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仍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
他摸了摸腰间厚背砍刀的刀柄,低声道:"主家……那执雷使手中的黑铁神器,属下实在没把握。
孙六死得不明不白,属下连看都没看清……"
张仲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屠烈,三角眼里喷射着暴怒与轻蔑:"没把握?"
他冷笑一声,伸手攥住屠烈的领口,将他那张疤脸拽到眼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对方脸上。
"他再诡异,也只有一个人!
两只手!一把黑铁武器!
你告诉我,他那黑铁里能装几道雷?就算有一百道,他打得完吗?"
张仲松开手,指向身后那些手下:"你让几十个人一起上,前后左右,同时扑杀!
他打前头,后头的人砍他脊梁。他打左边,右边的人剁他脑袋!
他有几条命够用!?"
屠烈瞳孔微缩,顺着张仲的手指望向那片黑压压的刀阵。
是啊……那黑铁再快,能同时打几个方向?
只要人够多,够狠,如潮水般涌上去,总有一把刀能砍进那黑脸汉子的脖子!
他心底那股被惊雷击溃的底气,竟像野火燎原般重新烧了起来。
屠烈舔了舔嘴唇,左脸上那道刀疤剧烈蠕动,缓缓握紧了刀柄,三角眼里凶光复燃:"主家说得对……是属下糊涂了。
那东西说到底,也和暗器无异。
暗器再强,也有穷尽时。
几十把刀一起上,他顾得过来?"
"这才像话。"
张仲冷哼一声,大步流星跨出府门,翻身上马。
他今日未乘轿,而是骑了一匹枣红烈马,锦袍在风中猎猎翻卷,那张白胖的团脸因暴怒而扭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走!去县衙!"
私兵如潮水般涌出张府,刀光在渐沉的夕阳下汇成一片青冷的河流,沿着青石大街直扑县衙。
沿途百姓惊恐退避,店铺纷纷关门,门板后的缝隙里露出一双双战栗的眼睛。
……
酸枣县衙,本就破败。
灰扑扑的院墙,歪斜的门楼,门前两尊石狮子缺耳断爪,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此刻,县衙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屠烈一马当先,领着私兵在县衙门前列阵。
手下分成三层,将县衙正门、侧门、乃至后巷,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