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沉声道:"张慎。"
张慎早已候在那四块方石旁。
他蹲下身,从靴筒中抽出一柄薄如柳叶的撬刀,刀尖插入石板缝隙,手腕一沉一挑。
"嘎吱!"
尘封的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四块方石应声松动,露出下方一条斜斜向下的土阶,阴冷潮湿的盐卤味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库房。
"下去验。"
王戟令道。
张慎取过一旁私兵丢弃的火把,纵身跃入暗仓。
不多时,下方传来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地窖中回荡,字字清晰如刀刻。
"暗仓纵深三丈,分三室,储盐有共计三百一十七石!
袋装、桶装、散盐皆有,盐粒粗劣,非官盐形制,系私盐无疑!"
"三百一十七石……"
王戟冷笑,环眼扫过满院惨白的面孔,"好一个万利行。
好一个张府。"
钱通浑身剧震,脸色一瞬数变。
他看着那洞开的暗仓入口,看着从地底翻涌而上的盐卤寒气,知道今日之事已彻底无法遮掩。
若让王戟继续查,顺藤摸瓜,张府主家必被牵扯进"谋逆"大罪。
若让这三百石私盐成为铁证,整个张家在酸枣县十年的根基,便要灰飞烟灭。
而且,那两个家伙手中之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准……还真能被他俩送出消息。
不行,若是此事泄露。
张家或许不会有覆灭之灾,但是自己这个管事,恐怕会全族被杀!
张公不会放过自己。
为今之计,唯有……
"慢着!"
钱通猛地冲出,那张团脸因极度的恐惧与决绝而扭曲,他张开双臂,挡在暗仓入口前,声音嘶哑尖利:"此事……此事是我钱通一人所为!
是我贪利,是我瞒着主家,暗中囤积私盐!
与万利行无关,与张府无关,与主家更无半点干系!"
他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执雷使要拿人,拿我!
要杀头,杀我!
只求……只求莫牵连主家!"
王戟俯视着脚下这个抖如筛糠的管事,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揽罪?
你倒是忠心。
可惜,秦律不认忠心,只认事实。
张府在这酸枣县只手遮天,你一个管事,瞒着主家囤三百石私盐?
这话,你自己信么?"
"信与不信,罪在我身!"
钱通抬起头,额角已磕出血来,细眼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暗仓的钥匙在我手里,进货的账册在我手里,与盐贩接头的也是我!
主家……主家只知正经买卖,不知这地下之事!"
张慎从暗仓中跃出,灰袍上沾着盐霜,他抖开一卷从地窖中搜出的账册,冷冷道:"王兄,此人既已自认,依《神机律》附属条陈,私盐谋逆,主犯、从犯皆须押回县衙,由廷尉府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