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涣散,所有的狰狞、所有的挑衅、所有的有恃无恐,都凝固在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珠里。
然后……
"噗通。"
孙六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后脑勺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死鱼。
鲜血从他眉心和后脑两处伤口汩汩涌出,在青砖缝隙间蜿蜒流淌,很快积成一小片刺目的血泊。
没了声息。
满院死寂,连呼吸声都被掐断了。
屠烈盯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左脸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剧烈蠕动,像一条被踩住了七寸的毒蛇。
他习武多年,杀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
可此刻,一股彻骨的寒意正从尾椎骨疯狂攀升,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看清。
他根本没看清有什么东西飞过去。
没有刀光,没有箭影,只有一声惊雷炸响,然后孙六的脑袋就开了瓢。
那黑脸汉子手中之物,竟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于无形,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怪不得他敢面对百十把刀。
屠烈默默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将自己那肉山般的身躯藏进了私兵阵列之后。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像一头嗅到了致命危险的猛兽,随时准备遁走。
私兵们炸了锅。
"死了……孙六死了……"
"怎么死的?!怎么会?!"
"那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神器乎?!是神器乎?!"
"这怎么防?!刀能挡吗?!甲能挡吗?!"
惊恐的私语如潮水般在私兵阵列中蔓延,有人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厚背砍刀挡在胸前,仿佛那柄铁片能挡住无形的雷霆。
有人双腿发软,不住后退,刀尖垂向地面,举不起来。
“死……死了?”
钱通骇然失色。
他那张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三枚金戒指在袖中抖得叮当作响。
孙六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连怎么死的都没看清!
那执雷使手中之物,那黑黢黢的一块铁……竟能御使雷霆,隔空取人性命?!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泊,看着孙六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惊骇的眼珠,只觉得一股尿意直冲下腹,险些当场失禁。
“真的杀人了!”
杜衡彻底惊呆了。
他瘫坐在麻布堆旁,裤裆湿透,面无人色,瞳孔涣散。
原来……原来这就是那东西的威力!
他想起昨日王戟底气十足的样子,想起他说"此物可保政令通达"时的笃定,如今才明白,那底气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