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公输垣那浑浊如静水深流的眼珠,在这一刻也骤然收缩!
他原本负手站在驰轨车右侧的旷野上,与车厢保持着平行,灰白色的麻布衣被风吹得紧贴在那枯瘦的身躯上。
当那声“叮”传来的瞬间,他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向第九节车厢的琉璃窗。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震惊。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陷下去,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
“琉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琉璃怎可能……如此坚固?”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寒霜剑剑柄上。
那柄剑的剑鞘冰凉,但他的掌心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他的认知里,琉璃是宫廷中最华而不实的东西。
美则美矣,一摔就碎,一碰就裂。
可方才那一箭,分明是赵咎的全力一击,便是三寸铁盾也该射个对穿,怎么会连一扇琉璃窗都打不破?!
这秦国……
这墨阁……
到底造出了什么玩意?!
但愣怔,只有一瞬间。
公输垣毕竟是公输垣,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无数生死局中爬出来的老家伙。
震惊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的眼珠重新变得浑浊。
但这一次,那浑浊深处翻涌起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厉色!
“再射!!!”
公输垣爆喝出声!
那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旷野上轰然滚过,震得铁轨旁的碎石都在跳动!
“那琉璃虽没碎,但已裂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再来一箭!再来两箭!
必碎!!!”
赵咎被这一声爆喝震得浑身一颤,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那扇琉璃窗。
果然,那个白点周围,裂纹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
只要再来一箭。
不,只要再来两箭,这琉璃必碎无疑!
“对……对!”
赵咎的瞳孔重新聚焦,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它裂了!
它撑不住第二箭!”
他颤抖着手指,迅速从背后的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破甲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