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桓站在射程之外,看着那片被弩箭覆盖过的沙土地,看着那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
有些茫然无措。
刚才他们还觉得这趟活儿简单。
觉得嬴政从咸阳宫里出来,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觉得那些什么驰轨车被铁轨束缚,简直愚蠢。
觉得就算完不成,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呢?
景桓的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吞咽都困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喉咙里只有一声干涩的、短促的气音,像一个人在水下吐出了最后一口空气。
荒谬。
这两个字突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也许是因为这场面太荒谬了。
十几个人,带着一身本事和杀人的决心,从楚国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埋伏在旷野上,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等到了目标出现。
然后,十息。
十息之后,四个高手死了,剩下的几个被压得抬不起头,那辆铁兽连根毛都没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开过去。
他的手垂在身侧,短戟的戟尖杵在沙土里,被他身体的重量压进去一寸。
他的手指还握着戟柄,但握得很松,像是随时会松开。
他的目光从驰轨车远去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三尺的沙土地上,落在那片被风吹得平平整整的黄沙上。
退?
他在心里把这个字翻来覆去地掂量。
退,带着剩下的人撤回楚国。
楚王问起来怎么说?
说十息就死了四个,剩下的跑了?
楚王会不会杀了他?
不退?
他看了一眼驰轨车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沙土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垂着的短戟。
不退还能做什么?
那些护卫有连弩,根本无法靠近,还躲在铁壳子里,他拿短戟砍铁皮?
韩虎的铜锏砸在轮子上,锏碎了。
恶来的巨斧劈在轮子上,斧断了。
公孙丑的大刀斩在轮子上,刀崩了。
他的短戟比那些兵器更强吗?
扯淡。
继续行动。
那更是扯淡,除非他觉得自己疯了。
这情况,好像只能跑了啊。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