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之前,这些人还藏在低洼地里、土坎后面、槐树荫下,摩拳擦掌,觉得这趟活儿不过是手到擒来。
十息之后,四个人已经躺在了沙土地上,三个被弩箭钉成了刺猬,一个毒发身亡,尸体蜷缩在碎石堆里。
韩虎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土里,背上竖着十几支弩箭。
恶来侧躺在他几丈外,胸口插着公孙丑的半截刀刃,额头上那支弩箭竖得笔直,箭杆上的羽毛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的几片,贴在箭杆上。
公孙丑仰面朝天,断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因为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他身下的沙土被染成了深褐色,从一个小圆点慢慢扩散成一个脸盆大的湿痕,还在往外扩,但速度已经很慢了。
殷破的尸体蜷缩在碎石堆里,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木桩,黑黢黢的,缩成一团,没人敢靠近,怕也中了毒。
那些还在坚持的刺客也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勇敢地冲向驰轨车,而是谨慎的后退。
季缣在弩箭的压制下已经退了十几丈,郑棘更远,退到了几乎和景桓平行的位置上。
两个人的身法依然灵活,但他们已经不敢再尝试贴近车厢了。
因为每一次贴近,都要面对比上一次更密集的箭雨。
不远处的赵咎更是心惊胆战。
大槐树的树枝在风中摇晃,赵咎蹲在树杈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心情震骇无比。
如此短的时间里面,先后暴毙四个高手,每一个都比他强上至少两个档次。
这任务还怎么做?
他的眼睛从驰轨车的方向移开,偷偷瞟了一眼站在射程之外的景桓。
景桓背对着他,赵咎看不到景桓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短戟垂在身侧,戟尖朝下,杵在地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赵咎希望景桓能转过身来,给他一个指示。
哪怕是让他射击那个铁兽,都好过现在这样。
当然了。
他更希望景桓说“撤”。
撤吧。
现在撤还来得及。
那铁家伙跑得快,还有铁轨束缚,不会追上他们。
那些护卫不会从车里跳下来追。
季缣和郑棘跑得比谁都快,用不着他操心。
景桓的短戟近战厉害,但这里离驰轨车已经那么远了,想撤的话没人拦得住他。
韩虎死了。
恶来死了。
公孙丑死了。
殷破也死了。
四个高手,十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辆铁兽的车轮连停都没停一下,就这么碾过去了。
赵咎的手臂又抖了一下,弓弦在他指间发出极低的嗡鸣,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
他赶紧收紧了手指,怕弓弦脱手把箭射出去,暴露自己的位置。
对方有连弩,没准就还有床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