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从指尖到肩膀,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征战二十余年,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对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力量。
纯粹到野蛮的力量。
那柄他花了三百金买来的、从西域商人手中换来的、跟了他十五年的宝刀,从中段裂开。
刀身上那道他亲手磨出的寒光还在,刀柄上缠着的牛皮还在,但半截刀身已经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三百金。
十五年的沙场。
无数次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痕迹。
他收藏这把刀,比收藏任何女人都更上心。
每个月用羊油擦拭,每次战后亲自打磨,连亲卫都不让碰。
他以为这把刀能陪他一辈子,以为它能帮他砍下更多的头颅,以为它足够坚硬、足够锋利、足够与他一起走到最后。
可它断了。
被一个普通士兵的剑,一剑砍断。
呼衍陀来不及心疼。
那柄黑色的剑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
剑刃上还沾着他自己亲卫的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割开了他脖颈上的汗毛,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臂还在发麻,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断掉的弯刀还握在手里,可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征战多年,从底层杀上来,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可这一刻,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一剑太绝望了。
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那个面无表情、连喘息都不曾加重的血衣军士兵,只用了一剑,就把他的骄傲、他的宝刀、他二十年的征战生涯,全部劈碎。
羞愤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脸皮发烫,烧得他眼眶发红。
但羞愤只存在了一瞬,因为那柄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脖颈。
冰凉的触感从喉结处蔓延开来,像冬天里舔了一口铁器。
然后是一阵凉意,从脖子灌进胸腔,从胸腔灌进四肢。
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视线开始倾斜。
世界在旋转。
天空、大地、溃兵、战马、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看到了自己的战马还在往前冲,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握着断刀,看到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还在马背上坐着。
那个躯干没有头。
那颗头,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