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下子全涌上来了,太密了……”那个年轻的炮手又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这要是开炮,一炮能炸死几十上百个……”
百夫长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点火杆上,手臂也在发抖。
他也觉得太密了。
密到让他心里发毛。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但他的声音倒是很稳:“稳住,稳住,等信号!”
……
草皮之下,黑黝黝的炮口从土垒的缝隙中探出,指向那片低洼地带。
两翼高地之上,数十门火炮沿着反斜面一字排开。
沉甸甸的铁铸炮身蹲伏在土垒后面,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炮身周围的泥土被夯实成矮墙,可以挡住从正面飞来的流矢。
炮手们蹲在火炮后面,手中握着点火杆。
他们的额头上有汗,无比紧张。
是那种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必须等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一名百夫长蹲在阵地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潮。
“别慌。
等将军的命令。
没有命令,谁也不许点火。”
他扫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又扫了一眼那些面色紧绷的炮手。
“等那些匈奴崽子进了口袋,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威。”
炮手们没有说话。他们的手指搭在点火杆上,能感受到木柄的纹路,能感受到掌心渗出的汗水。
他们的目光越过土垒,越过壕沟,越过那片低洼地带,看向远处正在逼近的、铺天盖地的匈奴前锋。
近了。
四万骑兵,马蹄如雷。
大地在颤抖,炮身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些匈奴人的面孔还看不清,但那股杀气已经沉沉地压过来。
前排的炮手脸色发白,喉结滚动。
那是四万骑兵的冲锋。
那是二十万大军的正面前锋。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崩之势。
他们只有数十门炮。
他们必须等。
等那些匈奴前锋冲过第一道拒马,冲过第二道壕沟,涌入那片精心设计的通道、等他们被两侧的工事挤压得越来越密,等他们的前队冲到炮击区的边缘,等他们的中段还堵在通道里动弹不得。
早了,杀伤不够。
晚了,敌军已经冲到眼前。
一名年轻的炮手握点火杆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百夫长低声喝道:“稳住!”
年轻炮手咬了咬牙,将点火杆握得更紧。
远处,匈奴前锋已经涌入了那片开阔的缓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