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展开时,林昭就知道,周启明说的“玩的小活动”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信纸是旧式稿纸,字迹漂亮,语气温柔而克制。
白露同学:
你的文字有一种过早的清醒,这在同龄人中很少见。不要害怕自己和别人不同,真正懂你的人不会要求你合群。
如果你愿意,周五放学后可以把新写的东西带来办公室,我单独和你谈。
落款是周启明。
类似的信不止一封。
它们没有一句露骨的话,却句句都在制造一种秘密关系:你特殊,你被理解,你不该告诉别人,因为别人不会懂。
白昼坐在一旁,一封封看过去,脸上没有表情。
林昭反而越来越冷。
她做过很多采访,见过太多披着体面外衣的操控。越是擅长语言的人,越能把伤害包装成赏识,把越界伪装成关怀。
“这些可以作为证据吗?”小周问。
林昭摇头:“很难。时间太久,内容也模糊。”
“那怎么办?”
白昼说:“继续找缺页。”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晃。
林昭看向她。
白昼把日记拿出来:“白露习惯把重要的东西夹在日记里。前几页被撕掉,可能不是因为写了什么,而是夹了什么。”
“信封?”
“也许。”
旧楼搬迁进入最后一天。
所有资料都被装箱,木架空了,墙面露出一道道灰白痕迹,像许多被取走的影子。林昭和白昼一起检查最后一批杂物。
在靠窗的旧书柜底层,她们发现了一块松动的背板。
小周用工具撬开,里面掉出一只发黑的塑料文件袋。
袋子很薄,封口处用透明胶缠了好几圈,胶早已老化发脆。
白昼蹲下去,手却停在半空。
林昭没有催。
最后,是白昼自己拆开的。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被撕下的日记首页。
一只空信封。
还有一盘小小的磁带。
日记首页上只有几行字。
六月十二日,晴得刺眼。
我把信交给陈姨,又把录音藏在老地方。如果我晚上没有回来,白晓,你一定要听。
不要相信周老师说的话。
也不要相信他们说我是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