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住在城南一处教师家属院。
院子很旧,梧桐树却长得高大。林昭和小周按门铃时,门内传来京剧声,咿咿呀呀,像某种刻意维持的闲适。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半白,戴金丝眼镜,衬衫熨得平整。他看见林昭递出的名片,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纪录片?我退休好多年了,没什么可拍的。”
林昭说:“我们想了解槐安女中文学社的一些历史。”
周启明的笑意淡了一点,又很快恢复。
“哦,文学社啊。年轻时候带学生玩的小活动,不值一提。”
“白露,您还记得吗?”
屋里的京剧还在唱。
周启明扶了扶眼镜:“哪个白露?”
小周忍不住抬头。
林昭平静地说:“一九九九年失踪的槐安女中学生,文学社成员。”
“太久了。”周启明叹了口气,“好像有这么个孩子。可惜啊,听说是离家出走。那个年代,学生心思重,家里管得严,容易想不开。”
“警方结论不是离家出走。”
“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请她们进屋,倒茶,拿出几本旧相册。相册里多是校庆、演讲、作文比赛合影。周启明很会讲故事,讲女中如何重视文学教育,讲自己如何鼓励学生表达。
林昭听得很安静。
直到他翻到一张文学社合影。
照片里有白露和白晓。
周启明的手停得太短,几乎无法被普通人察觉。但林昭看见了。
“这两个学生,您还有印象吗?”
周启明笑:“女孩子长得都快,名字记不清了。”
“左边是白晓,右边是白露。”
“是吗?你们资料做得挺细。”
林昭看着他:“白露失踪前,有没有找过您?”
周启明终于合上相册。
“林小姐,做纪录片要有分寸。二十多年前的事,当事人家属也未必愿意被打扰。你们年轻人总觉得挖出旧事就是正义,可有时候,遗忘也是一种善良。”
林昭说:“遗忘对谁善良?”
周启明的笑彻底没了。
“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话,但我劝你,不要被某些心理有问题的人利用。”
“某些人是指白昼吗?”
周启明看向她。
客厅里京剧唱到高腔,声音尖亮。
“她现在叫白昼?”他说,“这孩子,从小就敏感。白露出事后,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其实人要学会放下。”
林昭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周老师,您刚才说不记得白露和白晓。”
周启明脸色微变。
小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林昭收起录音笔:“今天打扰了。”
离开家属院后,小周一路骂:“老狐狸!太会装了!他绝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