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所谓地说,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你。
随后,小五从地上捡起一张不知从哪飘来的便利店收据。他像是无意识地,将纸撕成长条,对折,叠成三角,塞进空隙里。
他发着呆,手指动作流畅,做过无数次那样不需要思考,纸在他指尖翻转、折叠、收紧,仿佛某种被刻进身体里的肌肉记忆正在自动运行。
我看着他,缓缓地,脑中一根弦断裂了,紧随其后是极度的寒冷,整个人都降至零度。
这是……我折纸星星的手法。
在京都棚屋,五条枕着我大腿看新闻的时候,我折了整整一罐。他多么聪明啊,只要看到过,就能轻易地记住。
小五把叠好的星星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观察。纸星星被夕阳照成橙红色,像一粒正在冷却的小煤块。
“这什么东西啊……”他皱起眉,像是在努力辨认。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怎么记得以前好像看别人叠过?”
他把星星放回掌心,来回摇动了几下。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视野模糊地看着他的侧脸,他睫毛投在面颊上的阴影,他嘴唇因为困惑而微微张开的样子。
所有猜想都已验证,小五,或者说少年五条悟,他是——
五条本体的记忆。
被剥离的,被退行的,忘了自己从何而来的一个幻影。
他突然出现在机场,降落在我身边,对五条本体的位置有感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记得如何折纸星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叠,只是身体还记得。
因为,这是被留下的碎片里仅存的本能。
“你要吗?”小五忽然把手伸过来,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惊得浑身一震,极快地用掌根抹了下眼角,摇头。
他耸耸肩,把星星放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他说。
离开静冈后,路开始往山里拐。导航提示前方进入滨名湖山区,屏幕上的路线像一根被揉皱的线,弯弯曲曲地缠在山脊上。
天色暗得很快,云层从山那边压过来,厚而低,把最后一点夕光吞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积蓄了几天的雨,终于倾泻而下。
我把雨刷开到最快,挡风玻璃上的水还是糊成一片。两侧的山体在雨幕里变成模糊的黑影,像是正在缓慢靠拢的墙。
导航的语音忽然卡住,重复了三遍“正在重新规划路线”,然后屏幕一黑,只剩一个旋转的加载圈。
小五伸手一顿乱按,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信号。
我放慢车速,行驶不到一公里,前灯照见糟糕的路况,迫不得已停了下来。
靠着山的那一侧,整片湿滑的泥沙滚下来,将路面埋得严严实实,碎石和折断的树干搅在一起,雨水在上面冲出一条条细沟。
我把车熄火,雨打在车顶,声音密得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敲鼓。
“今晚走不了了。”我说。
小五哼得笑了声,“我可以抱着你跳过去。”
“那车怎么办?”
他斜了我一眼,“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