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也在跳舞,跳得很好,我认不出这是什么舞步,或许他只是跟着喜欢的音乐随意摇摆。
他的白发被火光映成橙红色,在人群中转圈,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大鸟,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中间扑腾翅膀。
我站在篝火边安静地注视着他,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他的身形太过长手长脚,比起跳舞,更适合战斗。
乙骨终于吐了,他萎靡地来到我身边坐下。
“贝鲁桑,不去吗?”
我摇摇头,“不想变成你这样。”
他苦笑。
我们聊了聊以前五条做老师时的事情,听起来是个很顽皮的男人,不仅脸蛋永葆青春,心灵也童真不老。真是天赋异禀。
休息了一会,乙骨重新回到人群。
音乐还在响。我听得很清楚,是《starman》。davidbowie的声音在篝火上方盘旋,像一颗正在缓慢脱离轨道的卫星。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钉崎的鞋尖几乎踢到虎杖的下巴,虎杖不服气地说她短腿,钉崎怒道你再说一遍。
伏黑被熊猫的大爪子甩出去,踉跄两步又被拽回来,一脸生无可恋。
真希这次跳女步了,看起来浑身难受。
然后,我看见五条忽然停住了动作。他手指在半空中僵住,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低下头,白发遮住了眼睛。
孩子们从五条身边接二连三地跳过去。虎杖和钉崎你追我赶,真希拉着乙骨,他踉跄着大喘气,熊猫转着圈,庞大柔软的毛茸身体在火光里投下摇晃的影子。伏黑慢慢踱步而行。
他们跳舞,欢笑,说第二天就会忘记的胡话。
五条悟站在他们中间,在这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上,在所有旋转的身体与舞动的影子之间,像一颗被遗落在时间老人皱纹里的石子,纹丝不动。
虎杖的汗从额角滑到下颌,滴落。
就在此刻,时间像是被拉长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胶片,每一帧都黏稠地从前一帧的残影里挣脱出来。
我看见那汗水滴落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慢。
而后,钉崎的短发甩起来,发丝在空中缓缓散开。熊猫浑身的绒毛轻微颤抖,伏黑缓慢眨眼,乙骨和真希一前一后的步伐。这些我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不,等等,有什么不对!
我慌乱紧张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也被卷进这照入现实的慢动作之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身体。
音乐还在继续。davidbowie唱到“hedliketoeaus,buthethinkshedblowourminds”。
那声音被拉伸得近乎失真,低沉的男声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低频震响,从扩音器里传过来,穿过篝火,穿过那些还在缓慢舞动的人影。
我手里的啤酒震颤,铝罐里的液面轻轻晃动,一圈极细的涟漪泛起。
霎时,篝火的火焰猛地停顿,最顶端那一簇正在往上窜的火苗,保持着上一秒的形状,不再上升,不再扭动,橙红色的边缘凝固在半空。
火星悬在夜空之下,它们在空气里静止着,一动不动地亮着,如同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五条悟站在那片静止的火光里,白发垂落着,贴着颧骨。他低着头,脸被头发遮住,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动。我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甚至还记得绕过地上那箱空啤酒瓶。
但从他转身的那一秒起,时间猛然弹回原位。火焰重新跳动,火星升起,音乐灌满整个空间。
davidbowie唱“letallthechildrenboogie”。乙骨又吐了,虎杖在大笑,钉崎在鼓掌,熊猫在转圈。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