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有武器的人发出绝望的悲鸣,转身跑了。
走廊里顿时鸟兽散尽,远处传来遥遥的警报声。
面前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两个家仆,与满地被踩乱的光斑。
和煦的太阳安静流淌,照耀着溅满血迹的地板,被打翻的清酒瓷瓶,和散落的弹壳。
五条悟蹲下来,把昏死过去的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反手套上。
他继续走。
熟悉的老宅此刻寂静如死。
他来到一扇极其阔大气派的门前,门楣上挂着五条家的家纹。
甫一推开,完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太阳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蓝到刺目的晴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院子里的石板地面被晒得发烫。
对面是围墙,外面有树,苍翠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
他抬头看一眼,三米左右。
以前的他可以用无下限直接走过去,甚至可以瞬移。以前的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事。
他把手指插进围墙的石缝里,指尖被粗糙的石面磨破,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靠着这份属于生者的疼痛感往上爬,扣住墙头,手臂用力,将整个人拉上去。
腰部那道缝合线在这个动作中被拉扯,疼得他咧开嘴笑了。
五条悟翻过围墙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
街道在记忆中那么熟悉,在眼前却是陌生的。
古旧的木质建筑与石板路面,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没有被点亮。游人在街上走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两边的老房子拍照,有人站在路边吃抹茶冰淇淋。
五条悟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京都的游人太多了,什么样的怪人都不足为奇。赤脚的高个子男人走在街上,只是今天众多奇闻逸事中的其一。
招摇的商家电子屏幕上明晃晃写着二零一九年。他恍惚地想:被冻了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在往前走,大脑没有参与决定。它现在的算力只够处理一件事,那就是别倒下。
无知无觉地前进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来转过头。
两个金发的年轻白人女性,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一个穿着牛仔短裤和印着kyoto字样的白t恤。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游客特有的兴奋笑容,脸颊被京都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excuseme,hotowithyou?”
穿碎花裙的举起手机,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和同伴。她的英语带着某种欧洲口音。
五条悟看着她,蓝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浅浅的青色,缺乏人类应有的情感。
“youlooklikeamoviestar,”另一个女人补充道,“seriously。areyouone?”
他毫无反应。
两个女人自顾自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碎花裙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三个人。屏幕上,他的脸和她们的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白发乱糟糟的,嘴唇没有血色,脸颊凹陷,瞳孔因为太久没见光而缩成针尖大小。
可他在屏幕里看起来还是很不错。颧骨的线条,下颌的棱角,鼻梁的高度。这些东西与生俱来,谁让他是五条悟。
快门声。
“thankyou!”碎花裙收回手机,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头。
她们走了,背影混进人潮,很快看不见。
五条悟站在原地,浑身被夏日的高温灼烧,脚底磨破,血混着灰尘结成一层暗红色的污渍。
他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街道变窄,游人变少。石板路变成水泥路,然后又变成砂土路。路边的房子从古旧的木质建筑变成灰扑扑的现代平房,然后又变成农田与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