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记得那三个字是什么了,声音模糊,仿佛从远古传来。
他把右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如同一根针从手掌中央刺进去,一直扎进后脑勺。他几乎要笑出来,如果脸上的肌肉还能动的话。
手肘弯曲撑住金属平面,他试着坐起来。
身体离开金属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是与皮肤粘合太久,分开时像是在扯胶布。
他继续动作,一节一节的抬起脊椎。
终于,他坐起来了。
五条悟低头看看自己。
全身赤裸,胸口贴着几个电极贴片,导线已经被拔掉,只剩贴片还粘在皮肤上。
从腰部被斩断的伤口被黑色针脚细致缝合,绕着身体走了一圈。
缝合线在肚脐上方的位置交汇,打了一个很小的结,线头留出一截,大概两厘米,贴着皮肤。
他盯着这莫名可爱的结几秒钟。
当我是布娃娃?
然后他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白色的瓷砖,没有窗户。
唯一的金属门没有把手,从外面被锁上。
灯光把这里照的像个停尸间——没准就是呢。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气温极低,冷得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五条悟把腿从金属台面挪下来,脚掌触到地面,寒意窜上来。他的腿在发抖,肌肉需要绷得很紧才能撑住身体的重量。
单手撑住墙壁,瓷砖上有他呼气凝结的水珠。
连站立这个动作都让他的身体像是跑了十公里,冷汗从额头、后背以及胸口渗出来,在空气里迅速变凉,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
他朝着那扇金属门走过去。
每一步都需要提前想好,然后腿才会动。
他抬起手,按在门板上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他后退一步,抬起腿,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整扇门瞬间从门框上飞出去,连带着四周的瓷砖墙体都被连根拔起,带着水泥碎块砸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巨响在走廊里来回激荡。
他原地喘气,这一脚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五条悟撑着门框,等眼前虚弱的黑雾散去。
走廊很长,两排白到发紫的灯将甬道照得如同阴间,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尽头是楼梯,往上走或许就是出口。
他赤着脚走出房间,深灰色的石材地面打磨得很光滑。
慢慢走到头,楼梯间比长廊亮得多。自然光从头顶的窗户照进来,在阶梯上投下一块块的方形。
他扶着墙壁往上,走到一半时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他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才站起来继续走。
楼梯尽头是没有锁的木门。
一推开,日光便涌进来。
他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外面是充满回忆的画面,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狂奔而过。
光滑的木地板,格栅窗,光在周身画出错落有致的影子,天花板垂落下雅致的竹帘。
他赤着脚,被踩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脚底全是冷汗,每一步就会印出一个湿润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