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醒了。”
未央把铜盆放下,“水是刚烧的,正合适。”
钟知意“嗯”了一声,弯腰洗了脸。
搁下巾帕,未央便上前替她系衣带。
这是做了许多年的事。
未央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过衣带,收拢,系紧,和往常每一个早晨一样。
钟知意低头,目光落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平日这个时候,她脑子里想的从来都是当日的安排、要见的人、要谈的事,目光从未向下过。
小巧的耳朵闯入眼帘,她下意识挪开目光,望向别处。
未央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垂头继续整理,可就在她的指背擦过钟知意腰侧的那一瞬,钟知意感觉到自己小腹处有一阵奇怪的紧。那感觉来得太快,太陌生,以至于她的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就这么一下,未央已经收回手指,垂在身侧,退开一步。
“好了。”
钟知意却盯着自己的腰带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结系得很好,端端正正,和过去每一个早晨没有半分不同。
她伸手碰了碰那结扣,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从未在意过未央的手指路过她腰间时那短暂的停留。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一瞬间太短了。短得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感觉,未央就已经退了开去。
“……用饭吧。”她压下心里忽然而至的躁动。
“是。”未央应了一声,转头去张罗早饭。
上午约了人谈生意,在城南一家茶楼。
钟知意出门时,未央站在院子里,脸色有些白,轻声说:“主子,奴婢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怕是不能跟着出门了。”
钟知意看了她一眼,她嘴唇确实没什么血色,眼眶底下也有一圈淡淡的青。
她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歇着。”
转头叫了另一个丫鬟春杏跟着。
茶楼里暖意融融。
对方是个做麻油生漆生意的外地客商,姓周,谈得尚算投机。
船只制造,因防水需要,麻油生漆需求量很大,对方自是极尽讨好。
钟知意正说到兴头上,那客商忽然笑着朝外头拍了拍手,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姑娘,打扮得娇艳,手里捧着酒壶,笑盈盈地走到钟知意身边,侧身坐下,替她斟酒:“钟老板,听说您好酒量,敬您一杯。”
以前这样的场合不是没有过。
可那姑娘靠近的一瞬间,腕上的香粉味便扑了过来。
太浓。
浓得让她眉心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对方靠过来的肩。
那姑娘怔了一下。
客商也察觉出不对,连忙笑着打圆场:“钟老板今日莫不是有什么心事?来来来,我自罚一杯。”
钟知意扯了扯嘴角,她端起酒盏,却没有喝。
她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未央。
未央身上也有一点淡淡的香,却让她觉得干净、舒服。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间意识到,未央真正不想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身子不舒服,是因为不愿见到这样的场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钟知意心里一惊,有些坐不住了。
过去她身边从不缺人。
可那些人离开之后,她从来不会想,不想她们去了哪里,不想她们在做什么,更不会因为谁不肯再靠近她,而一夜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