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听过女人说喜欢她,甚至比这更露骨更动人的话,她也听过。可那些话她听过便算了,从来没有哪一句让她一整夜都静不下来。
偏偏是未央,这个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她一直习惯到几乎不去想的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若只是个丫鬟,留在身边便是。可她若是真的喜欢自己呢?
那自己呢?
如今的未央不只是在闹脾气,她是在往后退。
以前她坐在榻上,未央会坐在她脚边。
如今未央总是站在几步之外。
以前她夜里看书,未央会守在旁边,见她皱眉,便悄悄添一盏热茶。
如今茶还是会添,却只是添完便退开。
以前她在外面多喝了两杯酒,回府时还没开口,未央便会皱着眉替她解外衣,嘴里轻声念叨:“主子胃不好,怎么又喝这么多。”
如今依旧会准备醒酒汤,只是送到跟前时只说一句:“主子,喝些吧。”
客气得像是在伺候一个寻常的客人。
她没有少做一件事,甚至比从前更加周全。可偏偏就是因为太周全,才让钟知意越来越不舒服。
她想找个由头发作,却又找不到。
未央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把曾经那些不该有的亲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钟知意有时也会故意叫她:“未央,过来。”
未央便立刻过来。
“主子。”
“没什么。”
“是。”
她应完便退到一旁。
钟知意看着她,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这日,钟知意从外面回来,袖子被院门上的铁钉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进门时并没觉得疼,直到抬手脱外衣,才看见小臂上已经洇开了一片血迹。
“未央。”她叫了一声。
未央很快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臂上,“主子受伤了。”
钟知意嗯了一声,顺手将手臂伸给她。
从前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用她吩咐。未央会让她坐下,拿水清洗伤口,再找药,最后用白布一圈一圈缠好。若伤口疼得厉害,她还会低下头,对着伤处轻轻吹两下,嘴里说着:“好了,不疼了。”
她已经习惯了,所以手伸出去之后,便等着。
可未央看了一眼她的伤口,却转身往外走。
钟知意皱起眉:“你去哪儿?”
“奴婢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
“伤口有些深,还是让大夫看过放心。”
钟知意看着她,胸口那股憋了好几日的火忽然窜了上来。
“回来。”
未央停住脚步。
“这点伤也值得请大夫?”钟知意语气冷了几分,“药箱在哪儿你不知道?”
未央抿了抿唇,“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