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正店开业,沥城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参加宴会。
沈家的爆竹,几乎是从早响到晚,红纸铺了满地。沈文庆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一身崭新的锦袍,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按理说,本地父母官也该去走个过场。但高县尉收到请柬,连面都没露。
作为沥城餐饮酒楼界新秀之星的酣春楼,也没有派人出席。
就因为这个,有人私下嘀咕,说酣春楼的老板跟沈家不对付,有人说沈家这些年跟醉仙楼打擂台打得你死我活,如今拿了正店的资格,酣春楼自然不会给这个脸云云。
可不管怎么说,沈家既然有本事拿到正店的资格,自然少不了捧臭脚的人。
今日来贺的宾客里,有行会的头目,有各大商号的掌柜,有城里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席面开了大几十多桌,连客人也不招待了,倒还算热闹。
陈月殊也在。
她父亲是行会的会长,她又是沈家四小姐沈玉檀的闺中密友,于情于理都在受邀之列。
只不过宴席才刚刚结束,陈月殊就迫不及待摸来钟晚家里,绘声绘色地说白日发生的事。
对沈文庆而言,自从沈文斌落水变傻之后,沈家未来的当家人几乎就确定是他了,今日这场宴席,便是他正式以少东家的身份在众人面前亮相。
他自是得意。
然而宴席过半,变故突生。
沈文斌一母同胞的妹妹突然出现,当着众人的面质问沈文庆,为何要置她兄长于死地?
宴会一片哗然,但这位沈三小姐很快就被人给请下去了。虽然不影响什么,可客人私底下免不了交头接耳。这位沈家未来当家的大少爷,残害同胞的名声,是传出去了。
陈月殊说完,哈哈大笑:“你都不知道沈文庆当时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他还想装出一副无辜又痛心的模样,可那脸都绿了,演的什么玩意儿。”
沈三小姐出来闹这事,大概是跟沈玉檀有关,钟晚当然能猜得出来。
说到底,男人娶妻纳妾,家里的孩子往往还是更亲近生母。沈玉檀也是如此。
她从小就没见母亲真正笑过。
母亲在沈家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她十二岁那年,终于在房梁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也是那时候,她从母亲的贴身嬷嬷口中,知道了母亲藏了十几年的过往。
原来,母亲嫁进沈家之前,早已有了夫婿。
只因容貌出众,被沈父看中,便设计害死了她原来的丈夫,又拿她的父母相要挟,逼着她嫁进沈家,做了四姨太。
而乳母告诉她,她根本不是沈家的孩子。
母亲被带进沈家时,腹中已经有了身孕。
只是她怀胎足足十个月多月才出生,比寻常孩子晚了许久。沈家人谁也没有想到,养在府里的这个女儿,竟是旁人的骨肉。
自从知道身世的沈玉檀,无时无刻不想着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却苦于无门。而逐渐崛起的钟晚,让她看到了机会,于是她紧紧抓住陈月殊这个中间人,最终和钟晚搭上线。
陈月殊笑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擦了擦眼角,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可惜你没去,错过了这么一出好戏。”
钟晚挑挑眉,忽然开口问道:“你和沈玉檀是怎么回事?”
陈月殊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最后道:“你管我怎么回事,千金难买我乐意。再说了,你不愿意搭理我,我还不能找别人了?””
钟晚摆了摆手:“我就随口问问,没有要管你的意思。”
陈月殊哼了一声:“你可真知道怎么说话伤人。”
钟晚:“我实话实说。”
陈月殊不得劲,起身离开了。
未央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陈月殊从院子里出来。既是钟晚的客人,她便驻足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陈月殊这会儿心情不佳,也没留意她是谁,径直上了马车。
未央没多想。正是饭点,她进了厨房,给钟知意拿饭菜。
谭妈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来了,笑着招呼了一声,麻利地给她装盘。
未央等着的工夫,随口问了一句:“方才出去的那位,以前倒是没见过。”
“你说陈二小姐?”谭妈一边往食盒里放菜,一边笑道,“是小姐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她爹是我们这儿行会的会长。嫁得也好,夫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日子过得滋润。她家婆母管得不严,她没事做,闲着就来找小姐玩。不过小姐忙着呢,哪有空理她。”
说到这里,谭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可跟你说,那位陈二小姐在外头玩得花着呢。”
未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