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解决?”
“衙门要抓的是石荣,不是我。回头我对外说早些时候已经辞了他,只要他走了,衙门找不到人,这事拖一拖就过去了。”
沈老爷子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尽快办。正店的事不能拖。”
“孙儿明白。”沈文庆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后堂。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径直去了马房,叫来一个心腹,低声交代了几句。
心腹连连点头,翻身上马,朝城外飞奔而去。
沈文庆站在马房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巷口,转过身来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沈文斌住的那个院子的方向上,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只要石荣消失了,衙门那边没有证人,这桩案子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拖上几个月,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但石荣走了之后呢?
沈文斌既然能翻出四年前的旧账,谁能保证他不会翻出别的来?他今天能买通狱卒去牢里找山匪,明天就能买通别人去衙门递状子。
只要沈文斌还在,这根刺就永远拔不干净!
……
十月中旬,正是柿子熟透的季节。
憨子扛着一根长竹竿,挎着个大竹篮,上了后山。
后山那片柿子林是划分到各家的,因此没人敢乱摘。这会儿果实挂满枝头,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憨子挑那些个大饱满的,一个一个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码在篮子里。篮子里铺了一层干草,免得磕破了皮。
摘了满满一篮,他扛着下山,走到村口那座木桥附近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有点熟悉,他停下脚步。
只见庄大郎正站在桥头,堵着一个老汉,唾沫横飞地要钱。
“你佃的那地,原是我家的,就算后面给了姓钟的,可上半年的粮食都种下了,你就该交半年的租子!”
那老汉是村里的老刘头,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被庄大郎堵得满脸通红,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数了又数,递了过去。
庄大郎接过来掂了掂,嫌少,又骂了几句,才挥挥手让老刘头走了。
憨子躲在路边的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把火噌地就烧起来了。
庄大郎这个人,方圆几里没人不烦他。他爹庄老二和他叔庄老四因犯事被判了秋后问斩,庄家的家产全部赔光之后,庄大郎没了经济来源,又不肯踏踏实实种地干活,天天在村里晃荡,逮着了佃户就问要上半年的租子。
村里人大多老实,不想惹事,多少都给过一些,结果他尝到了甜头,越发肆无忌惮。
以前憨子虽然也烦他,但庄大郎没敢招惹到他跟前,他就懒得管。可如今不一样了,东家刚给丈母娘换了地,他心里已经把东家当成了自己人。
这庄大郎的老子,正是毒杀了东家的母亲的凶手!
如今这厮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欺负老实人,憨子越想越气。
他把竹篮放在路边,猫着腰,绕到了木桥的另一头的草丛中。
那座木桥年头久了,桥面上的木板有好几块已经朽了,走上去吱呀作响。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乱石嶙峋,其中一块大石头棱角分明,足有半人高。
憨子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在桥头,等着。
庄大郎讹完了老刘头,把钱揣进怀里,哼着小曲走上了木桥。
他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块大石头,正中他膝盖。
他嗷地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歪,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从桥上摔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开来。
庄大郎躺在乱石堆里,抱着左腿嚎叫。
那条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疼得满头大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声接一声地惨叫。
憨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猫着腰往回走,扛起那篮柿子,大步朝村里走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