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溪不疑有他,笑道:“她是开酒楼的,就是那家酣春楼。”
话入耳中,钟知意袖子里的两只手一下子忽然抖得厉害。
她稳住声音,又问:“你契姐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季云溪的笑容淡了一些,沉默了片刻才说:“她母亲过世得早,父亲那边……不提也罢。总之她一个人撑了很多年,不容易。”
钟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契姐的母亲……姓甚名谁,你可知道?”
季云溪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阿晚的母亲,叫钟茹。”
钟知意猛地站了起来。
心头千波万浪,巨涛汹涌。
椅子因她这一动作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季云溪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她。
钟知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季云溪愣在原地。
钟知意走到院子里,扶着墙站住了。
她弯下腰,一只手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找了这么多年,从云州到京城,到漠北,到雪山,再从雪山到江南,到西蜀,转了一圈,最后低达沥州,她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阿姐了。
现在,她终于找到阿姐了。
可阿姐已经不在了。
她来晚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死死压着声音,没有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未央,没有抬头。
但那个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你……怎么了?”
钟知意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庄晚的脸。
庄晚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饭的。她看见钟知意满脸泪痕,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钟知意看着她,看着她与自己阿姐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和阿姐分别的时候,她还十岁不到,漫漫岁月里,她每天把阿姐想了又想,原以为这辈子会一直记得她的样子,可渐渐的,阿姐的容貌还是变得模糊了。
模糊到,见到阿晚的时候,觉得她熟悉,却不知道哪儿熟悉。
她站起身,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母亲……叫钟茹,是不是?”
庄晚的眼神骤然变了。
她盯着钟知意,眼神有些冷:“你怎么知道?”
钟知意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也许你不知道我,我叫……钟知意。”
庄晚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呼吸是急促,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她想,自己一定听错了。
过了很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钟知意。”
庄晚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只觉得两手发抖,鼻尖发热,热泪也从腮边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