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码头边。有人跑去叫官差,有人解下岸边小船的缆绳,乘着小船追上去,有人站在岸上朝着大船喊话。
江水里,季凛第一个抓住了船尾垂下来的一根缆绳。
她死死攥住,整个人被船拖行了好几丈,江水呛进她的口鼻,她咳了两声,却不肯松手。
紧跟其后的小武和三儿也游了过来,一人抓住一根绳子。
“拉住——别让船走——”季凛嘶吼着。
所有人都知道,凭借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拉不回船只。
而且这只大船是要走外海,靠的是风帆作为主要动力,长橹进行辅助,从沥州沿河往下,便是出海口,越往前开水位落差越大,到时候只会将人拉扯入水,死无葬身之地。
可谁也不敢松手,几个人拽住船尾的绳索,身体被拖得在水面上横漂。
岸上的人见状,又有数十个人跳下水,合力拽住船绳。
船上这时终于也发现事情不对劲,调动长橹的方向,船速渐渐减慢。
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季凛攀着船帮翻了上去。她浑身湿透,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冲进船舱,一眼就看见了陆筝。
陆筝正死死抱住一个男人的腿。
那男人半跪在地上,另一只脚正一下一下地往她头上踹。
陆筝满脸是血,口鼻都在往外渗血,可她就是不松手,两只手像是焊在了那人的腿上。
季凛目眦俱裂:“阿筝——”
她冲上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那男人胸口。
男人被踹翻在地,季凛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小武和三儿也冲了进来,几个人合力将那男人按住。
另一边,那女人抱着孩子还想往船舱深处躲,被幺妹一把揪住头发拖了出来。
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
陆筝看见人被抓了,手才松开。
她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鼻孔和嘴角往外淌,糊了半张脸。
季凛蹲下来,伸手去擦她脸上的血,手在发抖:“阿筝——阿筝——你看着姨母——”
陆筝眨了眨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姨母”,便闭上了眼睛。
码头上,官差的哨子声由远及近。
几名巡街的官差赶到,登上大船,查看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和被控制住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被救下的孩子,当即将那对男女锁了。
领头那个冲船夫喝道:“靠岸!立刻靠岸!”
纤夫闻声赶来,拉着纤绳往岸上拖。
大船缓缓靠回码头。
这时岸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季姥姥站在人群前头,手里攥着一截围裙,脸色发白。
一边焦急往回望。
她一听阿筝只身一人去追拍花子,便知道要出事,赶忙拜托隔壁铺子的小子去酣春楼通知庄晚。
人多力量大,阿晚是靠谱的人,要真出了事,她也能有办法。
庄晚赶到码头的时候,陆筝已经被抬出来了。
她半躺在小武怀里,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染成了暗红色。
庄晚从马车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她看了一眼陆筝的脸色,没有多问,只吩咐:“抬上车,去莫神医那儿。”
小武小心翼翼地把人抬上马车。
庄晚脱下自己的外衫,叠了两折垫在陆筝头下,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收回手。
马车启动,外边有人哭喊着追在后边,她撩起帘子一看,是小荷跟在车后面跑,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