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来,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明明已经是三四月份的天气,但他就是觉得冷。
“二哥,”他嗓子有些发干,“你说她……她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庄有仪道:“什么意思都没有。她就是吓唬你。”
“吓唬我?”庄有德笑了一下,“她吓唬我做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他想起庄有忠床前那股腐烂的气味,想起庄有忠最后几天口齿不清的样子,想起那天轿椅抬进门槛时满屋子躲不开的恶臭。
他闭上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轻轻地抖,停不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
茶水冰凉,灌进喉咙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又倒了一杯,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茶水里,模糊的一团。
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水面晃晃荡荡的,忽然凝成另外一张脸。
待看清了张人脸,他“嗷”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去。
……
下河村来了个货郎。
货郎是隔壁镇来的,十七八出头,长得很是俊俏。
挑着两个木箱子,箱盖上摆满了针头线脑、木梳篦子、彩色头绳,还有几朵绢花。
他把担子往村口老槐树下一歇,摇着拨浪鼓,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尤其是十五六岁的姑娘,围着货郎叽叽喳喳说这话,时不时夹着几声哥哥长哥哥短,银铃般的笑声传开,路过的老人直摇头。
小姑娘家家的,不爱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子,就喜欢这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有些人还暗戳戳地往他跟前凑,盼着他能看上自己,回去请媒人上门提亲。
小荷也在人群里。
她拿起一支淡粉色的绢花看了看,又放下。
货郎嘴甜,笑着说:“姑娘肤白,戴这个颜色最好看了。”
众姑娘起哄。
小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人。
陆筝不声不响地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对小荷说:“你家的鸡跑出来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小荷愣了一下:“没有啊,出门前我关得好好的。”
陆筝没理她,自己转身走了。
小荷顾不上绢花了,赶忙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步,小荷好不容易追上她,拉住她的袖子:“阿筝,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筝没回头,步子也没慢下来。
“没什么你干嘛那样说话?”小荷绕到她前面,歪着头看她的脸,“我家的鸡根本没跑出来。”
“那就是我看错了。”
小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跟货郎说话?”
陆筝的脚步顿了一下,说道:“没有。我是想提醒你,上次已经买了两朵绢花。你若是再买,你娘见了,少不了要说你。”
说着,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走。
小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跺了一下脚,又折返回货郎这边。
母亲新坟的地也都看好了,就在村子后山半山腰,背靠青山,面向开阔的田野,视野很好。
陆筝回到家,扛着锄头和镰刀上山,去清理那块地。
快到清明了,杂草长得疯,得先把地面拾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