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有德敲着桌子道:“老二啊老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醒醒?你那侄女她已经不是你侄女了,她如今是杀人的刽子手。当年大嫂那事,谁都有份,谁都逃不脱。如今老三没了,接下来就是咱哥俩。你得想想办法,别还搞你那一套。你以为把我推出去,你就安全?”
庄有仪瞪着他道:“我没有说不管你。”
庄晚敲门的时候,屋里的争吵声停了一瞬。
门打开,她跨进门槛。
老太太靠在床上,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看见她进来,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她想骂,但嗓子里只剩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庄有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庄晚进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阿晚来了。”
庄有德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庄晚站在屋子中央,没往前走。
“三叔没了,我来看看祖母。”
老太太听见她说话,身子猛地往前一挣,枯瘦的手指指着庄晚,嘴张着,啊啊地叫了几声。眼泪也不听地往下淌。
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庄晚眼神冰冷。
庄有仪叹了口气:“娘,阿晚有心了。人死不能复生,您也别太伤身子。”
他说完转向庄晚,“老三走得急,夜里忽然就不行了。大夫来看了,说是溃烂入骨,扛不住了。你三婶哭得晕过去好几回。”
庄晚点了点头,道:“最难便是身后未亡人,还有一群堂弟堂妹们。”
她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可落在庄有德的耳中,却让他觉得厌烦。
他盯着桌上那杯茶,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大约是真渴了,他伸手去端那杯子。
谁知指尖刚碰到杯沿,庄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四叔,这水不能喝,这水有毒。”
庄有德的手悬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着庄晚,眉头拧着:“什么意思?”
庄晚似乎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出声给惊到了,一脸歉意道:“对不住了四叔,恕我出言无状。”
“这间屋子里,我差点中过药,一时间有些错乱。”
庄有德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庄有仪一眼,又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还在呜呜地哭,像是没听见庄晚的话。
庄有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从容。
“阿晚,”他开口,“你三叔当初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都过去的事了,你心里还过不去?”
庄晚说:“二叔在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庄晚忽然笑了一下,冲着庄有德道:“我说着玩的。都是一家人,怎会有人胆敢在茶水里下毒药。还请四叔莫怪。”
庄有德闻言,身子僵硬。
当年钟茹中的毒,便是他下在茶水里的。
庄晚此时已转过头,冲着床上的老太太道:“契妹还在外边等我,我们去给三婶说句话。”
说完,一身素白色的身影,朝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又轻轻合上。
屋里留下三个人,老太太还在床上断断续续地抽噎。
庄有德坐在窗前,看着自己那只刚才差点端起杯子的手,看了很久。那杯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他忽然觉得口渴,但桌上那只杯子,他不敢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回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