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有德的嘴张开了一半,没合上。
“庄老板,”打头的官差拱了拱手,“有人报官,说你在酣春楼门口蓄意滋事,扰乱经营。跟我们走一趟吧。”
庄有德脑子嗡了一下,随即蹿起来:“我滋什么事?我教训自家侄女,长辈管教晚辈,这叫滋事?”
那差人道:“我们查过了,酣春楼市契上写的不是庄晚的名字。无论你跟庄晚什么关系,在人家店门口砸东西骂人,店家报官,我们就得管。”
庄有德梗着脖子:“酒楼就是庄晚的,不过挂别人名下罢了。这是我们的家事!”
“对不住了庄老板。”官差摆摆手,“我们下边办事的,只认市契上的名字。您要是不服,去跟我们衙门里跟上头说。”
庄有德气得胸口直起伏。
他想指着这两个人鼻子骂官商勾结,骂他们收了庄晚的好处,骂他们狗仗人势。
可到底还是存了几分理智,紧咬着牙,脸上硬挤出一个笑来:“误会,误会一场。是我鲁莽了,以为这酒楼当真是我侄女的……对不住几位官爷,我这就走,这就走。”
官差看了他一眼:“那便走吧。”
庄有德弓着腰从柴房出来,路过厨房后门时,一阵热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裹着肉香和椒香,只闻这香气,都能把人馋得直流口水。里边一个伙计正端着菜往外走,看见他,脚步都没停。
那是他醉仙楼的人!
他攥紧了拳头。
方才那个将他像鸡崽子一样拎进来的汉子站在门边,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
他哼了一声,直起腰,昂首走出门去。
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酣春楼的后墙,墙上开着几扇小窗,透出暖黄的灯火,里头人声鼎沸。一条街之隔,这边冷清得连只猫都没有。
他在隔壁住户墙根底下蹲下来,缩着脖子盯着后门。
他想好了,等那两个官差走了,他再进去。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庄晚给找到了,让她赔钱!
可等了一刻钟,那两个衙役还没走,只是绕到了前头的街面上,正慢悠悠地在酣春楼门口街道上踱步,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等人。
他又缩了回去。
又等了半个时辰,那两个衙役还在。一个靠着廊柱跟卖糖葫芦的大爷唠嗑,另一个蹲在台阶上系鞋带。
庄有德的脚蹲麻了,江上吹来的风更是吹得他直发抖。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憋屈。
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待上了马车,他将帘子扯下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响。
……
从包子铺后门出来,二狗把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弓着腰混进码头上的人流。
正月初五的码头比前两日安静了些,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灌进巷子里。
他怀里揣着一只瓷罐,瓶身冰凉。
是季凛方才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外头还裹了一层油布。
口袋里还有另一个小纸包,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他走得很快,大概半个多时辰以后,便到了庄家三房院门口。
院子里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廊下的灯笼东倒西歪,也没人去扶正。
推门进去,庄有忠正歪在躺椅上打盹,腿边搁着一只炭盆,半死不活的火苗舔着盆沿。
二狗躬身进门:“爷,东西拿到了。”
庄有忠的呼吸顿了一瞬。他慢慢坐起来,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油布包上。
明明有几分激动,可嗓子眼里却只“嗯”了一声。
“小的去厨房生个炭炉,把这东西煮了。”二狗说着,转身要走。
“慢着。”庄有忠的声音忽的有些发抖,“拿来我看看。”
二狗脚步顿住,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只油布包。解开油布,里头是一只瓷罐,罐口用蜡封着。他揭开蜡封,庄有忠探过头来,往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