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其他对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径直上了三楼,入了“听雨轩”。
刚走到雅间门口,正好三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最中间是一大钵撒着翠绿葱花和细碎辣椒末的牛肉,热辣鲜香混着油润的肉味,瞬间霸道地扑满一室。
“阿晚来了。”
坐在主位的高夫人笑着抬头,目光先被那钵红艳艳的菜吸引。
“你做的什么好菜?这味道可真霸道,干娘光闻着就馋了。”
说罢,目光一转,落在季云溪身上。
庄晚侧身介绍:“干娘,这是我妻子,云溪。认了干娘这么久,都没带她来见您,是我的不是。”
她转向季云溪:“云溪,见过县尉夫人。”
结契一年来,除了昨天在老太太面前回怼时用过这词,庄晚几乎没在外人面前称她为“妻子”。
季云溪压下心里忽然涌上的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依着礼数,上前一步,敛衽行礼:“云溪见过夫人。”
高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眼前这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点点头:“好,好孩子。快别多礼。早就听阿晚提过,今日一见,果然齐整稳重。你们姐妹站一块,瞧着就让人舒心。”
庄晚笑了笑,亲手舀了小半碗那红辣椒炒的牛肉,放到高夫人面前。
“知道干娘近来食欲欠佳,正好得了些上好的番椒,就想着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点开胃的菜。盼着能合您胃口。”
高夫人早被这香味勾得食指大动,顺势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
肉片裹着亮晶晶的油花和细碎的辣椒末,入口的瞬间,嫩滑的口感和麻辣鲜香层层爆开……哇,又刺激,又好吃!
“哎哟!”高夫人又惊又喜,连吃两片,“乖孩子,这菜可太对干娘胃口了。又香又辣,吃着真畅快!是你亲手调理的?”
旁边侍立的小伙计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夫人,我们东家为了请您尝这口鲜,亲自选的肉,盯着切的片,守着灶台调的味道呢。”
高夫人听得眉开眼笑,拉着庄晚的手连声夸,说她贴心能干。
菜刚进来时,包间门是开着的。
对面雅间的食客看见这边的庄晚,就有人上前了。
“……都说庄老板今日在楼里,我说怎么派人请了几回都推说不见?原来是在这儿伺候别人了。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公子,觉得我们身份不够,不配让庄老板作陪?”
此人正是潘公子的拥趸之一了。
他这尖细的一声,瞬间就把对面的一桌子人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等看清包厢里的情况,为首的那人瞬间就坐不住了,领着几人,朝这边走来。
季云溪定睛一看。
只见为首的是个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正是县令之子潘公子。他身旁,跟着看不出表情的周秉,以及另外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周秉一眼看见屋内的庄晚,连忙唤道:“表妹……”
还不待庄晚出声,正在享受美食的高夫人放下筷子,站起身,笑眯眯道:“哎哟,太爷家的公子也来楼里吃饭,真是巧了。我这几日胃口不好,晌午前就吩咐阿晚,定要亲自下厨给我整治几道开胃小菜。这不,她才忙活完过来,没耽误几位公子的事吧?”
说着,又转头冲着庄晚道:“阿晚,怪干娘贪吃,误了你事了。”
道歉的话倒是说了一堆,把庄晚让出去的话,却半个字都没有。
潘公子听了这话,脸上很是难看。
可却发作不起来。
县尉虽不及县令品级高,可县令却是流官,来几年就走。县里面的事,主要还是靠佐官和小吏这些人。
再强的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即便县公子身份尊贵,可算起来到底也不是个官。
父亲调任,上面要征集所在县分佐官意见,如今面对佐官的家眷,还是不宜生事为妙。
如今庄晚这声“干娘”一出,他再不高兴,也只摆了摆手道:“本公子可不敢跟高夫人抢厨子。”
他目光一转,落在庄晚身侧的季云溪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嫌恶,嗤笑道:“庄老板找了个女人当妻子,便是你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