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盘山公路,山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狠狠撞在车窗上。
陆擎阳刚结束一场临时的私下会面,车子平稳地转过一道急弯。前方的视野骤然被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死死封住,对方不闪不避,直直朝他逼了上来。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山夜。
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
金属扭曲,玻璃迸碎,钝痛从后脑勺炸开,温热的血顺着鬓角缓缓往下淌。意识像被潮水吞没,他最后一眼,只看见几道黑影快步靠近,一只沾着淡淡药香的手帕,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黑暗,如期而至。
……
再醒过来时,房间安静得诡异。
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浅淡、清冷的雪松熏香。
柔软的单人床,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来一丝极细的晨光。陆擎阳缓缓睁开眼,太阳穴一阵阵跳着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神经。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下意识抚过后脑勺,那里贴着一块薄薄的医用敷料。伤口已经做过处理,痛感依旧顽固。
他环顾四周。
简洁陌生的公寓,陈设不多,干净得近乎刻意。
陌生。
每一样东西,都很陌生。
一段一段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手段,一层层封锁、剥离。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陆擎阳。记得基本的常识,记得商业规则,记得怎么说话,怎么处事。可再往深一点,那些重要的人,那些沉甸甸的过往,大片大片,直接成了空白。
陆霆深,斯力力,陆家,一众手足,楚京诺,楚星眠,那些年的青梅相伴,兄弟决裂,互相插刀,后来又双向低头、和解救赎的一切……
全都不见了。
不是车祸撞击造成的普通脑震荡失忆。
是有人,借着车祸的意外掩护,用深度催眠的心理暗示,精准抹掉了一整段至关重要的情景记忆。
表层的认知完好无损,唯独与陆家、楚家、一众至亲挚友相关的羁绊,被硬生生锁进意识最深的暗格里,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自主调取。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神情克制,语气平稳,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