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果子已然足够,你连忙扬声叫停:“阿狰,别摘了。现下已经够吃,余下的杏子留在枝头,等彻底熟透再采也不迟。”
阿狰从枝叶间探出头望了一眼,爽快应下。可顺着树干往下滑时,宽大的衣袖猛地被尖锐的树杈勾住,“刺啦”一声,一道长长的裂口赫然出现。他双脚刚落稳,低头看见破损的新衣,顿时慌了神,下意识揪住衣袖连连惊呼:“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阿母看见,定然要狠狠罚我的!”
你凑近瞧了瞧那道显眼的破口,忍不住抿唇打趣:“这口子又长又明显,便是仔细缝补也遮掩不住。如今你也只能乖乖前去认错,说不定伯母心善,还能从轻处置。”
“这是新做的衣裳,阿母绝不会轻易饶过我。”阿狰急得原地跺脚,一脸手足无措。
看着他这副慌张模样,你唯有笑着摊手,实在无能为力。一旁的阿狸心性柔软善良,见兄长这般焦急,心下不忍。他轻轻拉了拉阿狰的衣角,眉眼温顺,放轻了声音柔声提议:“阿狰,不如我们把外袍换过来穿吧?待会儿若是舅母问起,就说是我不小心划破的。舅母素来疼我,定然不会怪罪于你。”
一语点醒梦中人,阿狰紧绷的神情瞬间舒展,脸上重新漾起喜色,当即拍着阿狸的肩膀笑道:“还是你心思体贴周到!哪像阿嫣,只顾着站在一旁看我的笑话。”
你端起沉甸甸的木盘,故作板起面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好好,全是我的不是,就我最冷漠无趣。霍小将军还是快些换衣吧,我先去院外的溪边,把这些杏子清洗干净。”
阿狰随意摆了摆手,便拉着阿狸走到树后,两人低头互换外袍。
阿狰先接过换过来的外袍套在身上,见阿狸低头系系带,便热心地上前,伸手帮他拢了拢歪斜的领口,又抬手拂去衣面上的褶皱。可指尖刚触到阿狸额前的碎发,他目光一顿,赫然看见阿狸光洁的额头上,印着一块淡淡的绯红痕迹,像是被硬物磕碰过后留下的瘀红。
他当即停下动作,眉头一皱,语气里添了几分焦急:“等等,你额头上怎么红了?方才是不是被掉下来的杏子砸到了?”
阿狸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腼腆地低下头,轻声辩解:“没、没有大碍,方才只是轻轻磕了一下,一点也不疼的,不必放在心上。”
“磕碰也是伤,怎能不当回事!”阿狰立刻急了,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衫,脚步匆匆地转身往外跑,声音传回来时满是急切,“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立刻去父亲帐里取最好的伤药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顺着回廊跑远,清脆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墙之外。
你提着托盘顺着青石小路走向院外的溪流,唇边还残留着笑意。
溪水叮咚流淌,清澈见底,微凉的水波漫过指尖。你低头看向盘中圆润的杏子,方才一路相伴的欢声笑语还萦绕在耳畔,心头却骤然一冷。
摘杏、划破新衣、互换袍服……眼前发生的每一幕,都你熟知的过往剧情重合得丝毫不差。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你只觉四肢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慌乱之下,托盘脱手落地,满盘杏子滚得到处都是。你顾不上捡拾,疯了一般转头朝着杏树的方向狂奔。
可方才还热闹不已的院落,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你转头看见日落西山傍晚将至一切安静的不同寻常虽然你已做好了与霍家共生死的准备可你还是想救下阿狸你加速向院外跑去你拼了命朝着府外狂奔,刚拐过抄手游廊,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在耳畔炸开。
甲胄碰撞的哐当声响、兵刃交锋的锐鸣、凄厉的哭喊哀嚎搅作一团,将整座霍府彻底吞没。乱兵如潮水般涌入庭院,刀锋映着残阳的冷光,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方才还飘着杏香的院落,转瞬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笼罩。你慌得手脚发软,想开口呼喊阿狸与阿狰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跑出几步,四下奔逃的人群狠狠将你撞翻在地。冰冷的青石板磕得脊背生疼,尘土扑入口鼻,你蜷缩在地上,看着马蹄与人影在眼前交错,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女公子!快起来!别发呆!”
一只温热却满是冷汗的手用力攥住你的手腕,是贴身陪着你的翠叶。她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慌,拼尽全力将你从地上拽起,拉着我踉跄着往后院深处逃。她跑得极急,你年纪尚小,脚步根本跟不上,慌乱间脚下一绊,再度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次,你们再也来不及起身。
一名凶神恶煞的乱兵已经追至近前,手中长刀滴落着暗红的血珠,一步步朝你们逼近。刀尖的寒光刺得你睁不开眼,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下来。你下意识地往后缩,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大胆狂徒!休得放肆!”
霍夫人提剑赶来,衣袍凌乱,发丝散落,却依旧身姿挺拔。长剑出鞘迎上敌兵,金属相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她一边奋力缠斗,一边回头朝你们大喊:“还愣着做什么?捡石块砸过去!”你和翠叶慌忙抓起地上的碎石、断木,朝着乱兵胡乱投掷。趁着对方动作滞涩的间隙,霍夫人奋力逼退身前之人,扬声催促:“快走!顺着墙根往外逃,千万别回头!”
你们不敢耽搁,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跑。脚下的路面遍布尸体,每一步都踩着粘稠的血迹,湿滑难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你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