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听着他的叮嘱,心底又暖又愧,轻轻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往后不会再了。”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一席叮嘱轻落,便抚平了她方才出宫的忐忑与后怕。
此事过后不过数日,宫中便迎来了新客。
柳淑妃的娘家外甥女柳雯,奉家命入京朝拜,自此长留宫中暂住。
柳雯生得一副绝佳容貌,眉眼端庄,气质温婉,一言一行皆是大家闺秀的雅致风范,进退有度,礼数周全,初见之人无不称赞其温柔娴静、品性端方。
可唯有她自己心知,此番入宫绝非省亲这般简单。柳氏一族有意借她攀附皇子,稳固家族朝堂势力,而温润稳妥、深得淑妃疼惜的梁景瑞,便是她早已敲定的目标。
她心思深沉,野心暗藏,入宫之前便早已摸清宫中人事。知晓静安公主梁清沅性子骄纵护兄,最是难缠,便刻意收敛锋芒,处处装作柔弱温顺,待人谦和,半点锋芒不露。
这日午膳,众人齐聚栖梧宫偏殿用膳。
柳雯全程低眉顺眼,举手投足皆是温柔怯弱之态。布菜递盏,进退得体,话不多言,只偶尔在柳淑妃问话时轻声应答,声线柔软,惹人怜惜。
尤其是面对梁景瑞之时,她更是愈发恭谨温顺,目光轻浅,举止收敛,全然一副敬重依赖、不染尘俗的模样。
梁清沅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底说不出的别扭膈应。
她素来通透,最厌这般刻意装柔弱的模样。眼前的表姐看似无害,可那处处刻意讨好、步步小心翼翼的姿态,明眼人一看便知别有目的。只是长辈在场,她不好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食不知味。
一顿膳食草草用罢,宫人上前撤去碗筷。
柳淑妃看了一眼身侧立着的柳雯,笑着开口道:“雯儿初入宫中,想必还不曾好好逛过御园。景瑞,你今日无事,便陪着你表妹去园中走走,逛逛景致,也让她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
梁景瑞神色温润,躬身应声:“是,儿臣遵母妃吩咐。”
一语落下,梁清沅心底的郁气瞬间翻涌上来。
凭什么这人一来,就要占着二哥的时间?
凭什么装出一副柔弱模样,便能让母妃处处偏袒?
她再也待不下去,不等二人动身,便咬着唇转身,一言不发地跑出了殿外,满心委屈闷气无处排解,第一时间便往长乐宫的方向去找孟姝。
殿外庭院寂静,繁花簌簌落尘。
梁景瑞目送梁清沅赌气离去的背影,眼底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转瞬又恢复如常,转头看向身侧的柳雯:“表妹,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御园深处。
秋日御园草木疏朗,青石小径幽静少人,行至无人的花林拐角,周遭彻底没了宫人内侍的身影,四下静谧无声。
方才一路温顺恭谨的气氛,骤然淡去。
梁景瑞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身侧的柳雯,唇角依旧噙着浅浅笑意,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底,早已没了半分暖意,只剩通透的清冷。
他缓缓开口:“此处无人,表妹不必再刻意伪装,这般柔弱模样,看着太累。”
柳雯脚步一滞,脸上温顺柔和的神情微微一僵。
她抬眸看向梁景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故作茫然,轻声道:“二殿下此话何意?雯儿不懂,我素来便是这般性子,何来伪装之说?”
梁景瑞看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将她所有心思尽数看穿:“表妹聪慧通透,心思深沉,何必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入宫的目的,你的心思算计,我一清二楚。”
柳雯静静凝视着他温润却暗藏城府的眉眼,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褪去了方才的柔弱怯懦,多几分从容笃定:“二殿下当真慧眼如炬,是我小觑你了。说句实话,如今这般局势,我倒是愈发欣赏殿下的城府与隐忍了。”
梁景瑞淡淡颔首,神色从容自若:“彼此彼此。柳氏苦心布局,表妹步步筹谋,皆是为前程家族,你我皆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