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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完毕，梁景玉再未多看地上狼狈的主仆一眼，所有冷戾尽数收敛。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姝，眸底的阴翳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缱绻与心疼，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衣袖，语气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衣裙都湿透了，冷不冷？”

孟姝被他护在身侧，身上披着他温热的外袍，自然是不冷的。但看着他转瞬切换的神色，看着他方才杀伐决断的模样，心底却泛起阵阵莫名的慌乱。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冷，多谢哥哥。”

梁景玉抬手，细细替她拢紧外袍衣襟，将她整个人都裹在自己的衣袍暖意里，眸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有哥哥在，往后任何人，都伤不得你分毫。”

孟姝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梁景玉也没再多言，带着她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身后那些跪了一地的世家小姐们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各异，却谁也不敢多嘴议论半句。

回到东宫，梁景玉径直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寝殿。

孟姝脚步顿在门槛处，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他。

她虽常来东宫，可梁景玉的寝殿却是极少踏入的，平日最多在偏殿坐坐，说几句话便走。眼下被他半揽着推进来，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局促。

“愣着做什么？”梁景玉已经走到内间，从衣橱里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青霜色衫裙，回身递给她，“先把你身上那件湿的换下来。”

孟姝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衣料，触感细腻柔软，是上好的云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被桂花酒洇开的深色水渍，确实有些不成样子，便也不再推辞，抱着衣裳往屏风后走去。

屏风是紫檀木嵌螺钿的，上面雕着岁寒三友的图样，透光却不透影。她站在屏风后解开衣带，听到外间传来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梁景玉似乎坐下了。

她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换好了衣裳。

那衫裙竟意外地合身，像是比着她的身形裁的。

梁景玉正坐在窗下的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茶，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似有笑意滑过，却什么都没说，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孟姝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梁景玉将茶盏搁下，抬眼看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方才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孟姝被他问得一愣，眨了眨眼：“哥哥不是已经处置过了么？”

“我说的是你。”梁景玉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她抬手要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我若是没有恰好赶到，你是不是就由着她打了？”

孟姝这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本来打算躲的，我确实躲了……哥哥后来不是看见了么？”

“那是我来了之后。”梁景玉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若是没来呢？她那个侍女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你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是想挨那一巴掌？”

孟姝被他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垂下眼：“我……我当时在想，御花园里那么多人看着，她若真的动手了，事后追究起来，她跑不掉的。我若躲得太狼狈，反倒失了公主的体面……”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越来越沉。

梁景玉没有说话。

孟姝忍不住抬眸觑了他一眼，见他眉眼间那层薄而凉的怒意又浮了上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没有真的不躲……只是还没来得及动，哥哥就来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心虚，连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梁景玉看着她，半晌，轻轻嗤笑了一声。

“依依，你心里在想什么，真以为哥哥不知道？”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宫里活了十几年，学得最精的就是不惹事、不声张、不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上去。你方才站着没动，不是因为来不及躲，是因为你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孟姝被他这番话戳中心事，指尖攥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梁景玉弯下腰，与她平视，“依依，你知道什么才叫添麻烦么？”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发鬓，动作温柔缱绻。

“依依，有哥哥在，你无需如此委曲求全。”

“旁人不敢惹你，若真有不长眼的，你尽管回击，无需隐忍，无需退让。”

“你的体面，你的安稳，本就该由哥哥来守，何须你步步谨慎，事事退让？”

孟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轻轻颔首：“我知晓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