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皱眉:“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赢?”
沈青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和小时候真的不一样了。”她说。
“哪里不一样?”
“小时候你只会说‘好’、‘是’、‘师父说得对’。现在你居然会说‘不冒险怎么赢’。”
展昭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赶路。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一轮,挂在东边的天上,照得冰面亮晶晶的。展昭忽然想起,今夜是上元节后的第三天。三天前,他还在开封府的书房里值夜,还在为包大人泡茶,还在听公孙策讲那些引经据典的道理。
三天后,他成了钦犯,师父成了设局人,师妹成了棋子,公孙先生成了敌人。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不是暗器,而是人心。
人心可以装下很多东西——忠诚、背叛、爱、恨、信任、猜忌。有时候,同一个人心里,可以同时装着爱和恨,忠诚和背叛。
就像沈青瓷。
她骗了他,但她也在保护他。她利用了他,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展昭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低垂,睫毛微颤。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没有注意到展昭的目光。
展昭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子时,汴京城北,一处废弃的水门。
展昭和沈青瓷沿着河道走到了汴京城的北墙外。北墙下有一道废弃的水门,是早年汴河支流进城的通道,后来河道改了,水门也就废弃了。铁栅栏锈迹斑斑,但栅栏之间的缝隙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展昭先挤了进去,沈青瓷跟在后面。两人穿过水门,进入了汴京城。
城里的雪比城外小一些,但更脏——被车马碾过,和泥水混在一起,变成灰黑色的雪浆。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官兵走过,脚步匆匆,谁都不想在这种天气里多待。
展昭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这是他事先藏在城外的一个包裹里的。他将金刀和天剑用布条缠好,塞进一个装画轴的竹筒里,背在背上。巨阙剑太大,藏不住,他就索性挂在腰间,不再遮掩。
“你要这样去开封府?”沈青瓷看着他,有些担心。
“对。”展昭说,“我是投案自首的,不是来打架的。剑带着,是为了防身。”
“如果公孙策当场把你抓了呢?”
“那就让他抓。”展昭将竹筒的背带紧了紧,“我进去了,你才能在外面查。公孙策抓了我,一定会通知庞太师。庞太师来的时候,你跟踪他,看看他和谁接头。”
沈青瓷点了点头,但眼中还是带着担忧。
“小心。”她说。
展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花。
“你也是。”他说。
沈青瓷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