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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回头看看我（第1页）

早上就一节课。沈厌踩着铃声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整节课几乎没抬头。昨晚回来得太晚，他睡下时已经快一点。讲台上老师在画图，沈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下课铃响，他慢吞吞地收东西。刚出教学楼，就看见谢寻站在台阶下面。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像一晚上没睡，眼下青黑，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沈厌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沈厌。”谢寻叫他。

沈厌没停。谢寻从后面追上来，挡在他面前。他比沈厌高半个头，肩膀又宽，像一堵墙。他说话时，声音压得低，像费了很大力气才没让自己吼出来：“你昨晚没回来。我打你电话，你一个没接。”

沈厌说：“我手机静音。”

谢寻说：“你早上才回宿舍。我室友看见你了。”他盯着沈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昨晚和谁在一起？”

沈厌看着他，说：“谢寻，你这是在审我？”

谢寻的喉结动了动。他往旁边扫了一眼，有几个学生正往这边看。谢寻把声音又压了压：“我不是审你。我是怕。沈厌，你最近越来越不让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楼下站到半夜，打几十个电话，你连条消息都不回。”

沈厌心里那点烦躁又往上冒。他知道谢寻说的是真的。昨晚谢寻在宿舍楼下等了一夜。沈厌回学校时，远远看见谢寻站在路灯下面，他特意绕了侧门。沈厌不是不知道谢寻会急。可他就是要让谢寻急。谢寻越急，才越放不开。沈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我昨天有事。没顾上回你。你现在不是看见我了吗。”

谢寻没说话。他忽然伸手，抓住沈厌的手腕。力气不大，可抓得紧，像怕沈厌又跑。谢寻说：“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沈厌没甩开他，只偏过头：“谢寻，你属狗的？”谢寻说：“你别岔开。沈厌，我能不能问你一句话。”沈厌抬眼，等他下文。谢寻沉默两秒，说：“你是不是故意躲我？”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沈厌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见谢寻眼睛红得厉害，像下一秒就要有东西掉下来。谢寻从来不哭。沈厌认识他这么多年，只见过他两次红眼眶。上一次是沈厌从旧仓库被抬出来。沈厌知道，谢寻这会儿是真绷不住了。可沈厌不能心软。心软了，谢寻就会靠得更近。沈厌现在不能让他靠太近。

“你想多了。”沈厌说，把谢寻的手从自己腕上拿下来。他没凶他，也没哄他。沈厌说：“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我中午有事，先走了。”

谢寻没让路。他低着头，像把什么拼命往肚子里咽。几秒后，他哑着嗓子说：“沈厌，你可以不告诉我你去哪儿。也可以不回我消息。但你至少让我知道，你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有多怕。我差一点就报警了。”他说到最后，尾音已经有点不稳。沈厌听得心里发紧，可脸上还是一片平淡。他说：“我不会有事的。你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弱。”

沈厌绕开谢寻，往前走。谢寻这次没有拦。他只是跟上来，走在沈厌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远，像以前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了。沈厌走了一段，发现谢寻还跟着。他停下，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谢寻说：“你去哪儿，我送你到门口。”沈厌说：“我去校门。有车。”谢寻说：“我送你到校门。”沈厌不再说话。他知道赶不走。谢寻现在就是一根绷到极点的弦。你推他一下，他要么断，要么更紧。

沈厌没看手机。他其实知道，今天不只是谢寻。昨晚陆星辞说过，今天会来学校。沈厌没当回事。直到他快走到东门时，手机在兜里震了两下。沈厌掏出来看。沈承砚的消息：“我到东门了。回家吃饭。”沈厌脚步一顿。他再一抬眼，就看见东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沈家的黑色轿车，车头正对校门。另一辆是银灰色跑车，斜斜地停在禁停区旁，像故意让人看见。

陆星辞就站在跑车边上。他今天穿了件浅色夹克，没戴帽子，头发抓得松软，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看见沈厌，先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让沈厌有种被什么缠上的感觉。沈承砚坐在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着，车窗半开。沈厌看不清沈承砚的表情，只看见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沈厌站在原地。他左后方是谢寻。正前方是沈承砚。右前方是陆星辞。三个人，三个方向。沈厌像站在一张刚被拉满的弓中央。风从校门外吹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动。

陆星辞先走过来。他步子很慢，像在走给沈承砚和谢寻看。他走到沈厌面前，低头看他：“昨晚睡得怎么样？”沈厌没说话。陆星辞也不恼，伸手把沈厌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他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次。沈厌偏了下头，没让他继续碰。陆星辞就笑：“别躲。你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沈厌余光瞥见谢寻往前迈了半步。谢寻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盯着陆星辞，整个人像被火从里面点着了。陆星辞像没看见谢寻，只看着沈厌。沈承砚这时推开车门，下来。

他没看陆星辞，也没看谢寻，只走到沈厌面前，说：“回家吃饭。方伯炖了汤。”沈厌说：“好。”他迈步往沈承砚那边走。陆星辞没拦，只说：“沈厌，我等你一上午，你一句好都不给我？”沈厌停下，回头看他。陆星辞还是那副笑，可眼神已经没那么松了。沈厌说：“我又没让你来。”陆星辞说：“你没让，我也来了。”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和沈承砚只隔半臂。两个男人几乎肩碰肩。沈厌夹在他们中间，闻得到沈承砚身上很淡的冷木香，也闻得到陆星辞身上带着温度的广藿香。

谢寻站在后面，突然开口：“陆星辞，你离他远点。”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咬着牙。陆星辞终于看了谢寻一眼，笑得漫不经心：“你是他什么人？管得挺宽。”谢寻没说话。

他走到沈厌另一边，和沈承砚、陆星辞形成三角。沈厌被围在中间，连转身都费劲。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觉得有意思。三个男人，一大早，在校门口，就为了争谁带他走。沈厌谁也不看，只说：“我饿了。想吃饭。”他说完，自己先绕开三人，往车边走。沈承砚的车就在前面。沈厌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沈承砚跟上来。

陆星辞站在车外，朝车里看了一眼。沈厌没看他。谢寻也没动。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沈厌知道谢寻在看他。沈厌也知道，谢寻现在一定难受得要命。可沈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