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双手交叠搁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傅深:“快试试吧。”
段傅深点点头,拿起筷子,伸向那盘番茄炒蛋。
他夹了一大块鸡蛋,鸡蛋浸满了番茄的红亮的汤汁,颤颤巍巍地停在筷子尖。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眉毛扬起来,表情夸张得像吃到了什么珍馐美味。
“好好吃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挚的、不掺假的惊叹,“你是天才吧?”
贺希被他这么一说,耳朵尖立刻红了。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哪有这么夸张……”
“真的,”段傅深又夹了一筷子土豆肉丝,嚼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有一种家的味道。”
贺希抬起头看着他。
家的味道。
这四个字让他有些不明白。
他想了想,问:“那是什么味道?”
段傅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看着贺希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有温度,有重量,还有一些贺希读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慢慢说:“这个要你自己去体会哦。”
贺希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端起米饭开始吃。
他夹了一块自己做的冬瓜,蒜香和冬瓜的清甜融在一起,软糯适中,觉得今天发挥得还不错,火候比上次好了很多。
段傅深夹着菜,语气平常随意的问起:“是谁教你做饭的?”
“自己琢磨的。”贺希嚼着米饭,声音有点含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做的是馒头。”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筷子差点没拿稳,“你都不敢想,有人做的馒头比石头还硬。蒸出来是灰黄色的,表面坑坑洼洼,咬一口牙都快崩了。”
他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带着点苦涩但又已经可以被笑着讲出来的往事。
段傅深跟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但他的笑和贺希的不一样。贺希的笑是明亮的、没心没肺的,而他的笑里藏着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贺希弯起的眉眼、鼓起的腮帮子、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一个孤儿,没有家庭兜底,没有人教他怎么生活,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从石头一样硬的馒头做到今天这一桌子像模像样的菜,中间吃过多少苦,摔过多少跟头,他从不说,但不代表没有。
段傅深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那点心痛一起咽了下去。
他不想说那些煽情的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贺希碗里,然后说:“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学,做给你吃。”
贺希抬头看他,筷子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会做饭?”他问。
“不会,”段傅深坦坦荡荡地说,“但可以学。你不是也是自己学的?”
“家里这么多厨师和保姆,不需要你学。”
“不那不一样,我想让你尝尝我为你做的饭菜。”
贺希没接话,低下头,把那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嚼了很久,久到番茄的酸和鸡蛋的香都化在了米饭里,化在了这一小段安静的、谁都没有再开口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