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傅深一只手揽着贺希的肩,另一只手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处理堆积的邮件。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两秒,又继续敲。
贺希含着吸管偏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段傅深的侧脸线条,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拐角的锐利折线,还有喉结上那颗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浅色痣。
他平时看惯了段傅深西装革履、神情冷硬的样子,现在这个人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和那根细细的银色表链,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从车窗外漏进来的光。
整个人松弛下来的时候,竟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大学里那种成绩很好但不怎么爱说话的学长。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贺希问,声音不大,怕打扰到他。
段傅深手上没停,目光还盯着屏幕,但嘴角动了:“最近有个大项目,会比较忙。但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陪你。”
贺希把奶茶杯换到左手,腾出右手碰了碰段傅深的手背:“你慢慢来就好,我无聊可以去找张姐她们玩。”
段傅深的手指终于从键盘上抬起来。
他偏过头看着贺希,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有些不高兴,又带着一些吃醋的意味。
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出来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要酸那么一点点:“在你心里……我和张姐她们是一样的吗?”
贺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眼睛里开始、慢慢扩散到嘴角和眉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歪着头看着段傅深,把嘴里的椰果嚼碎了咽下去,认认真真地说:“不一样。”
段傅深屏住了呼吸。
“你是我的爱人。”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车厢里,像石子依次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涟漪,推开波纹,撞进湖心最深处的软泥里,最后沉到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又疯狂的爆炸开。
段傅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他的心跳得飞快,心里疯狂叫嚣着,不是老公,是爱人!爱人!爱人!
他盯着贺希,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再张开,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挤来挤去,谁都不肯让谁先过。
贺希看见段傅深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贺希咬着吸管,漫不经心的喝着手里的奶茶。他赶紧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但车窗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纹。
段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你再说一遍”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怕自己问出来之后,贺希会说“好话不说第二遍”。
他转回头面朝电脑屏幕,手指重新放上键盘,视线落在邮件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从耳根蔓延到颧骨的红晕照得一览无余。
贺希看着车窗玻璃里段傅深的倒影,低下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偶尔敲击的声音和奶茶杯里吸管搅动冰块的哗啦声。
过了一会儿,贺希感觉到段傅深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把身体往段傅深那边又靠了靠,直到两个人的肩膀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中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只有两个人的体温、两个人的心跳、慢慢的靠近,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