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近乎恳求:“怎么了?哪里痛?你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救我?”
贺希的声音很小,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和哭腔,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活泼透着淡淡的绝望。
他偏过头看着段傅深,泪水还在流,那目光里有委屈、有质问、还有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脆弱的倔强。
贺希想过就这样一了百了,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可此刻躺在医院里,身体四处都泛着酸痛,可都比不上他心被人紧紧攥住的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贺希想过会不会就和段傅深带着孩子平淡的过完余生,可那句去母留子,浇灭了他的所有幻想。
他不敢再去幻想和段傅深的余生。
段傅深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预设的答案范围内。“你为什么要救我”这叫什么问题?他不救贺希,难道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淹死在海里?
贺希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或者他根本不想听回答。
他挣了一下,一点一点从段傅深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撑着床面慢慢坐了起来。动作很艰难,手臂在发抖,青紫的勒痕从袖口露出来,一圈一圈地缠在纤细的腕骨上,触目惊心。
段傅深伸手想扶他,被他躲开了。
“你从来都只是利用我,”贺希的声音大了一些,大到一个让仪器上的波形线都跳了一下的程度,“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我死了不是正好吗?你随便找个理由对外面说一声,再找一个比我漂亮、比我听话、比我更优质的omega,你段傅深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我算什么东西?你花点钱就能买来的人,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买一个。”
“够了。”段傅深略带愤怒的大喊一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把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终于翻过了某个看不见的临界点,从压抑变成了某种近乎灼烫的东西。
可贺希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我不过是你应付长辈的工具,我今天不死几个月后你依旧会杀了我。”
段傅深愣了一下。他一下子不明白贺希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你就是这么想我。”
贺希生气的扭过头“那天你和你朋友在书房说话我听见了,你说要去母留子,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孩子…”
窗外的光落在他满是污渍的衣服上,落在他凌乱的发梢上,落在他因为一夜没合眼而泛红的眼眶上,把他从一个不可一世的段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狼狈的、满身疲惫的男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救你,不是因为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他双手紧握着贺希的肩解释到“那天在书房我们只是在说一个仓鼠实验,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实验室看,我让你签了那个该死的协议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海水泡过,又被风吹干了,变得粗糙而真实,他急切的为自己辩驳,语音也有些混乱“我在乎你,我怕失去你,我看见你从船上跳下去的那一刻…”
他闭了一下眼。
也跟着红了眼眶,想起那一瞬间他的心就揪着疼。
“我心都快停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扔进了海里,沉到底,反复…蹂躏…你怎么可以离我而去。”
贺希的目光停滞在段傅深那急切的脸上,眼泪却没有停,他看着眼前的人。
他看着段傅深,看着这个男人站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坚定的告诉他: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我在乎的人是你。
“你说你是我的工具,你说你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段傅深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视线和贺希平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东西在闪烁。
“那你知不知道,你签协议那天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你好,以你丈夫的名义,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