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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12（第2页）

亚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卡陶特继续耐心地解释，如同剖析一道复杂的难题：“在一起这段时间，我注意到了您的习惯。当您心情好时，您不在乎体位，那会是亲昵的温存，您甚至会主动说些情话逗弄我。当您心情憋闷，您会要求在上面，我很乐意顺从您。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亚眠：“当您像现在这样，主动要求在下位，还带着一种‘你给我好好干’的近乎发泄的态度时，那就说明，您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而且通常是您认为难以弥补的情感上的错处。您在通过这种方式，惩罚您自己。”

亚眠沉默了。

卡陶特走上前，拥抱着自己的爱人，虔诚地、轻柔地吻了吻亚眠漂亮的眉眼：“我不想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伤害您，谁都不能……哪怕是您自己，也不能轻易伤害我的爱人。”

“您需要的不是那个，”卡陶特用被子将两人紧紧裹住，仿佛要隔绝外界的寒冷与伤害，他缠绵地、一遍遍地亲吻着亚眠的额头，内心带着一种隐秘的执着，试图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掉另一个让他吃醋的、曾触碰过这里的痕迹，“您需要的是拥抱，是休息，是知道有人无条件地站在您这边。”

亚眠被包裹在温暖的臂弯和熟悉的冷冽松木调里，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松懈下来，抵进卡陶特的颈窝去嗅爱人最本真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睡不着。”

卡陶特耐心地哄了一会儿，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轻拍着他的背，但亚眠的呼吸依旧清醒而紊乱。

“要看烟花吗？”卡陶特提议，他记得亚眠喜欢烟花，他在常住的两处宅院里都准备了烟花。

亚眠想了想，摇头拒绝：“算了吧。我不想刺激得他生气睡不好，万一他以为我在庆祝……”

今晚小鸟刚离开庄园，转头亚眠这边就放烟花……不太好。

卡陶特低下头，怜惜地、一遍遍地亲吻他的发顶、脸颊，仿佛要用亲吻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最后，不知怎么发展的，半夜三更，两人衣衫不整地爬了起来——反正室内暖风开得足，亚眠懒得换，而一向注重形象的卡陶特……竟也没换——从花房翻出了花盆、营养土和小铲子，在客厅靠窗的空地上，开始……种花。

海潮轻吟，起起伏伏。

今夜无人入眠。

亚眠拿着小铲子，动作熟练地往花盆里填土，忽然感慨道：“我第一次挖土刨坑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吧？为了埋‘啸天’。”

卡陶特正在一旁仔细地浸泡种子，闻言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啸天是我小时候养的猎犬，我的第一只猎犬，我娘从本家那边找的好犬，漂洋过海送来时，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神气模样。”亚眠的语气带着遥远的回忆，“他很聪明，很会抓兔子。就算丹尼尔——把他养的那一群小猎犬全散出去，都没啸天一只犬抓得多。来，猜猜看为什么？”

卡陶特想了想，试着回答：“因为它更强壮？或者更敏捷？”

亚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和怀念：“因为它十分阴险。它从来不去赶兔子，喜欢坐享其成。等丹尼尔那群总在大叫的猎犬们把兔子从洞里赶出来，追得上蹿下跳时，啸天才像一阵风一样冲上去。它个子高，跑得快，咬住兔子，然后昂着头叼给我。”

“丹尼尔的小猎犬们完全拿它没办法，单打独斗打不过，一起上也追不上，啸天还会爬墙、上树。”亚眠评价道，手下铲土的动作没停，“丹尼尔那时候可气坏了。当时他驯的那群猎犬还不成气候，啸天就光抢他的兔子给我。”

卡陶特安静地听着，如果亚眠不需要他插话，他就绝不会多问。他能从这些看似随意的往事里，提炼出亚眠真正想传达的信息。

“后来，在哥哥成为王储的那一年春猎活动中，哥哥带队去狩猎了，我当时小嘛，就留在儿童区玩。丹尼尔开枪——在我面前，打死了啸天。”亚眠的语气很冷，时间过去太久，激烈的情绪早已沉淀，记忆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鲜红，“啸天跑起来很快，丹尼尔是打不中的；它只有在我身边的时候才会慢下来。所以，它死在了我身边——血溅了我一脸。”

他一边将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一边平静地叙述：“我那年的秋冬季几乎全病着，而我娘硬是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非要发着烧的我亲自拿铲子刨坑去埋它。她告诉我，啸天信任我，它盲目地认为我身边是安全的；我辜负了这份信任。是我做事不够圆滑，导致丹尼尔对我怀恨在心；是我没有发现潜在的危险，是我失察……导致了啸天的死亡。所以，它的命债，我来背，我来偿。”

“丹尼尔死在哥哥手里，他是真的很护着我，我无法不爱他。”

亚眠盯着那个刚刚种下未知花种的花盆，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人命太重了，七七。”

“在本国，林记上下登记在册的，现有一万四千七百二十六人。我不能坑害他们。”

他不能，也不情愿真的和尤尼斯起冲突。远东十三行在本国的生意铺得再广，实际上彻底走通门路，也不过是近三十年的事。这繁荣之下，是步步为营，是如履薄冰。

十三行，十三行，金山银海，莫忘故乡。

远东人在意故乡重视亲缘，讲究落叶归根，有点底蕴的人家都不会考虑让子女远嫁。

而当年，他那原本出身于十三行“四大姓”中林氏、彪悍到宁可被家族发派出海经商也要毁婚的母亲，为了走通这条商路，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自己把自己，嫁给了图兰朵皇室家族希斯希尔德当时主管航运港口的拉法西尼·希斯希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