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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谈12（第1页）

金斯托福斯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和恐惧中，紧挨着格利弥尔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仍下意识地攥着格利弥尔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进一点模糊的光晕，勾勒出沙发上、地板上横七竖八、却无人真正入睡的身影。

西里弗、爱德华和格利弥尔实在无法入眠，压低声音，在黑暗中开始了他们的讨论。

“我还是……没法相信……”西里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他翻了个身，面向格利弥尔和爱德华的方向，“我和亚眠从小一起长大，见过尤尼斯多少次了！只知道他手段狠，身体差，是个笑面虎……可他妈……谁会往那方面想啊？！我以前还经常跟亚眠睡一张床打游戏呢！”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自己竟在毫无察觉中，与那样扭曲的欲望如此接近。

爱德华在黑暗中沉默着，金斯托福斯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他心底，带来一种更深切的、感同身受的寒意。他自己就身处其中，更能体会那种被掌控、被扭曲的无力。

格利弥尔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复盘一下吧，西里弗，把午餐的细节，再仔细说一遍。”

“这事我都讲第三遍了！”西里弗小声抱怨，但还是乖乖地、更详细地从头叙述，“尤尼斯一进来，根本没理会我，直接就对亚眠伸手——不是握手，是拥抱！还撩开他头发，亲了他额头！很近地说话！亚眠那家伙……居然还能笑着回应，跟他飙演技，还会亲昵地买个乖，好像习以为常……”

他继续描述餐桌座次：“我第一次没能挨着我哥们，独自坐在左侧，还他妈的是左侧第二席！明明就三个人在场，左侧第一席却被空着……亚眠很自然是坐在尤尼斯右手边，那个是他从小的专座——尤尼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尤尼斯还摘了手套，一副夸奖的样子摸了摸亚眠的头发……”

“摘手套？”爱德华猛地打断，声音在黑暗中绷紧，“他摘手套了？他不是说不喜欢肌肤接触的感觉……他伸手……”他的话戛然而止，黑暗中，皮革的强烈触感似乎在身体里复苏了，带着让他脊背发麻的战栗，牢牢把控着他的心神，仿佛尤尼斯无处不在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西里弗还在状况外，傻傻地追问：“什么伸手？进哪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仔细讲讲啊……”

这种话题能细说吗？黑暗中看不到爱德华铁青的脸色，只能听到他骤然粗重了一瞬的呼吸。爱德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西里弗委屈地扁扁嘴，但还是继续说下去：“……然后尤尼斯问亚眠今天怎么戴手套了，亚眠说因为有事务要处理，尤尼斯就温声细语嘱咐他注意……”

格利弥尔的声音冷静地插入分析：“戴手套，防滑，动手的时候不会弄得指甲里都是血，也是防止留下指纹。”

西里弗顿了顿，消化着这个信息，才继续：“……还有奶油汤，亚眠挑食只吃上面的，尤尼斯就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推过去，亚眠刮完想吃的，尤尼斯居然很自然地把剩下的端回去自己喝了！”

随着西里弗一段段的叙述，配合着爱德华和格利弥尔抽丝剥茧的分析以及爱德华不时低吼：“西里弗，你闭嘴，别干扰我们思路！”——一桩桩、一件件原本被西里弗视为“兄弟情深”或“上位者怪癖”的细节，被爱德华和格利弥尔重新解读，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尤尼斯对亚眠那绝非一朝一夕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和扭曲爱意的【凝视】。

西里弗越听越心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他失口低叫：“我兄弟……亚眠他……这么抗造的吗？他从小就……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啊？”声音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心疼和惊骇。

格利弥尔赶紧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又被细微动静惊得不安的金斯托福斯，爱德华则没好气地一把将咋咋呼呼的西里弗按回地毯上：“小声点！”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黑暗中弥漫，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格利弥尔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恍然和沉重：

“酒心巧克力。”

“那孩子喝醉后……谁也不让靠近，变得很有攻击性，连有过亲密关系的卡陶特都揍。”

“我当时蹲下去，对他说……”

“‘别怕。’”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我不是来伤害您的。”

星月垂怜凡尘，海潮眷吻白沙。

他们今晚并没有在兰亭区，而是宿在了卡陶特在海边为亚眠建造的那栋有着玻璃天幕和全景落地窗的别墅。

亚眠半躺在床上，刚洗好的墨黑长发蓬松地垂在身后，散发着清雅的香气。他穿着丝质睡衣，领口大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盈盈一握的腰腹，苹果绿的眸子在暖光下营造出近乎刻意的引诱。

他在邀请卡陶特上床睡觉，姿态坦然，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利用自身优势的意味。

他以为卡陶特会像往常一样，被迷得晕头转向，立刻顺从。

然而，卡陶特只是站在门口，呼吸明显有些紊乱，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温和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先生，我不会伤害您。”

亚眠愣住了，眉头微蹙：“我喊你和我睡觉，怎么就是伤害了？”他有些不解，甚至有点挫败。

卡陶特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漂亮的皮囊，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波澜。他最近已经摸清了亚眠一些潜意识的行为模式，此刻，他选择点破。

“您是在自我惩罚。”卡陶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亚眠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