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挟着风声呼啸而去,正中萧伯文额角。
一记沉闷声响后,萧伯文跪在原地,额角裂开一道血口,殷红的血沿着眉骨往下淌,滴落在青砖上。他僵了许久,才缓缓抬袖,抹去眼角血痕,指节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废物。”
萧太后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倦怠,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一声,那笑薄薄的,挤在面皮的褶皱里,显得过分刻薄。
佛珠散落一地,无人敢捡。
“哀家问你,岘州的旧账,究竟还有多少人活着?”
萧伯文愣了一下,随即以额触地,伏得更低了些:“姑母宽心,当年经手的人,臣都料理干净了,不敢有半分疏忽。”
“都料理干净了?”萧太后嗤笑一声,“那前些日子,哀家派去善后的人,怎么没了?”
萧伯文伏在地上,不说话了。
“那几本账册,”萧太后的目光落在萧伯文绷直地脊背上,“至今还未找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罢了,伯文,你告诉姑妈,你那房中人,你当如何处置?”
萧伯文嘴唇动了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舍不得?”萧太后端起茶盏,只是停在唇边,没有喝,又放下了,“哀家倒忘了,你是惯会做人的。这些年,顶着情深义重的名头,连哀家都险些信了。”
“臣不是舍不得她,只是怕此事处置不当,叫人瞧出端倪来。”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依旧垂首默言,“底下的人说,你那房中人,日日在院子里唱些水边的歌谣。”
“你倒是有福气的。夜夜听着那些淹死鬼的小调儿,还能安枕。”
“待那孩儿落世,你就将那疯妇人赶快处理了,免得嘴里整日唱些不该唱的东西,你以为,这玉京城中,只有哀家一人在听么?”
她站起身来,身后的凤纹屏风被烛光映得明明暗暗,她踱到萧伯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裙裾拖过光洁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伯文,不要让哀家失望。”
萧伯文不由攥紧了衣角,额头贴在青砖上,久久没有抬起头来,血从他眉角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淌,滴落在佛珠上。
“臣……谨遵姑母教诲。”
经过萧伯仲时,萧太后的步子慢了慢,萧相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坐在下首,手里拢着一支玉扳指。
“伯仲。”
“你倒是念旧,早死的人的东西,你倒还留着。”
萧伯仲抬起头来,面上是惯常的平静,他说:“臣老了,记性也不大好,若不借着旧物,只怕许多事,早晚要忘干净。”
萧太后没有接话,垂首拾起一粒佛珠,用帕子细细擦去上面的血迹,拢入袖中。
“阿弥陀佛。”
她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很轻,还未落地,就随袅袅沉香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