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头看向吕宗回:“吕大人,你觉如何?”
吕宗回还未说话,雅间门扉被人缓缓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冷温和的嗓音。
“夫人这儿,好生热闹啊。”
李持砚跨过门槛,一袭暗纹松蓝锦袍,玉冠束发,眉目清润,如寒青远山。
他先朝吕宗回微一拱手,礼数周全:“吕尚书。”
见他来了,亓春眠下意识将缠着素帛的手掩在身后,却被走到身旁的李持砚轻轻扼住手腕,他眸色依旧温淡:“夫人,你出门前只道要同故友小酌两杯,为夫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人归,只好亲自来接了。”
亓春眠垂首轻笑,顺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的身侧,李持砚薄唇微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不知这人脑子里又冒出个什么东西,突然低泣起来。
“夫君,临行前,原你只许我在外呆两个时辰,是眠儿贪杯忘归,又惹夫君动怒。可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夫君怎好在此处行家法?。”
“罢了,夫君要罚便罚吧,只是……”亓春眠垂了睫羽,怯怯地觑着吕宗回和苪禧一行人,“还请诸位暂且移步回避,眠儿到底还是要颜面的。”
李持砚暗匀了一口气,指节微拢,不由握紧她的手腕,亓春眠于是哭得愈发凄切起来,只是没掉下几滴眼泪。
吕宗回皱了皱眉,余光扫见苪禧暗中摇了摇头,便知晓金笑早已脱身远去,此间再无踪迹,再僵持下去无益,反倒开罪亓李两家,只得收了势头,赔笑道别。
“今日行事仓促,本官便不多扰二位清兴。改日得闲,再与侍郎叙话。”
彼时夕光已露,斜晖脉脉,风乍起,涌入檐下红梅冷香,带着几分薄暮时分的凉意,灌满了亓春眠的袖口,她抬起头,发丝随风翻卷,在李持砚面容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有些冷。”
李持砚松开手要去关窗,却又被亓春眠拉住,他回首,见她依旧笑颜,抿了抿唇道:“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亓春眠趴在案几上,稍一挪身,不小心扯动掌心的伤口,一边呲牙咧嘴,一边还不忘打浑。
“李持砚,我记得晨间离别时你穿的分明是朱红官袍,怎的现下换了一身常服?莫不是知我在此,特意打扮一番,专程来寻我,嗯?”
李持砚屈指叩了叩桌沿,敛眸未语,亓春眠撑着脑袋望向窗外云霞,直至半壁天际成就潋滟绯色,她才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李持砚,世间诸事,总有许多不愿说,不可说之事,可与人言无二三。你想做的事,自然有你的道理;我要走的路,也自有我的缘由。”
“不说破,不问明,其实有时候挺好的。”
沉默漫开,风急了片刻,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暮色已没,在灯火渐次而明之时,她听见他开了口。
“可是我想知道。”
在亓春眠抬头看他时,风,静了下来。橙黄的光晕从长街探入,映在她的眸眼中,那里是他的身影。
她望着他,弯了弯唇角:“你想知道什么?”
花燃点过烛火后已然悄声退下,将门轻轻掩上。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满室的灯影。
在灯花爆开的细碎声响中,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李持砚的回答。
李持砚沉吟着,烛火在他眼底明灭不定,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掠过苪禧的身影,掠过亓春眠难明的眼神,忽而忆起君家那位将军,于是道:“吕宗回身边那个人……你……”
话未说完,亓春眠忽然抬首扯过他的衣袖,将他往下拽,李持砚猝不及防,身子被迫低了下去,迎上她的唇。
李持砚睁着眼,看见她眼底蓄满的光,像是攒了千百个长夜的星辰,只为这一刻的灿烂。
亓春眠揪着他衣袖的手指慢慢松开,脑袋还依旧埋在他的怀里。
“尽挑些我不想说的问,死鬼。”
亓春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李持砚,每一回都是我主动,你何时能主动些?”
或许是雅间中的酒气还未散去,太过醉人了些,他收紧了在她腰后的手臂:“等等我吧。”
“你等等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我才学会了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