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旧,半截埋在雪里。
若不是牵引直指这里,谁也不会想到,这种荒僻地方居然还藏著一条上山的路。
金抬头看了一眼,迈步而上。
一步。
两步。
走出没多远,他忽然察觉不对。
原本扑面乱卷的风雪,不知何时消失了。
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把外头的冰天雪地硬生生隔在了身后。
再往前,空气里竟多出一股湿润清新的草木气。
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脚步微微一顿,整个人也隨之绷紧。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可这种连天地气象都能隨手拨开的手段,他还是头一次碰见。
石阶尽头,云雾慢慢散开。
眼前景象,和外头的肃杀雪山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古木苍翠,花木繁盛,连脚边流过的山泉都带著温润的水汽。
远处云雾繚绕,一道巨瀑从山腰直砸下来,轰鸣不绝,白浪飞溅,像一匹雪白的练子掛在天地之间。
金顺著水声一路走过去,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越往里走,熟悉感越重。
终於,他在瀑布旁停下了。
一块青石横在水边,上头坐著一个白衣青年。
对方背对著他,衣袍胜雪,肩线挺拔,手里握著一根青竹钓竿,正对著奔腾直下的瀑布垂钓。
金的目光落到竹竿上,瞳孔微微一缩。
竿上没有鱼线。
更没有鱼鉤。
这种地方,这种水势,这种钓法——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钓鱼,倒像是在等人。
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心臟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像是有什么答案已经衝到了嘴边,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就在这时,白衣青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微微偏头,转身看了过来。
只一眼。
金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张脸,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当年他还弱小得像条命都保不住的野狗,是这个人从天而降,把他从绝境里捞了出来;
也是这个人隨手传了他一门腿法,让他从泥里爬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些年他一直记著。
从没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