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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司(第1页)

回五棵松的路上,陈玄把宣纸卷掏出来重新展开,对着车顶阅读灯看了很久。

纸很薄,透光。他把纸举高时,背面隐约透出另一层墨迹——那行字下面还有字,被人用同色墨汁覆盖了。覆盖手法精细,像拿极细的笔沿着原笔迹描了一层,把底下完全压死。陈玄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只能辨认出几个笔画的残影。

"下面盖着三个字。"他说。

"写的啥?"林小满凑过来。

"前两个看不清,最后一个看着像索。"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凑了一宿。周铁把师父的手抄册子从蛇皮袋里翻出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缺页的地方也摸了半天。册子里提过镇城司三次,但每次都只有寥寥几行。

第一次:"镇城司,立城之初设,掌地脉。"

第二次:"镇城司分三脉,各有铁链镇一隅。"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写的是:"镇城司末代掌印,民国三十七年出走,携三链之一,不知所终。带走的索子,刻字在首节。"

林小满从椅子上弹起来:"切口!咱工地那根,切的口那么齐,断的那一头上面有没有字?"

陈玄摇头:"当时来不及看,土盖回去了。"

"但那根链子的断头我见着了。"周铁忽然说,语气很慢,像在回忆细节,"断口断面平整,但断口往下一寸的地方,有压痕。像原来有什么东西箍在那儿的。"

"字。"陈玄说,"有人把刻字的那一节锯掉了,只留了压痕。"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赵三爷的电话是后半夜打来的。陈玄接起来,那头声音很急:"小陈师傅,我翻了我爷爷留下的箱子。有一封没拆的信,写着陈守一亲启。"

陈玄手指攥紧了手机。师父的名字。

"信里面写的什么?"

"写的不多。"赵三爷那边翻纸的声音,"信上说链子三断一,我带走了一根,剩两根埋在京城两端。你若见到有人拿碎罗盘进京,就把这信给他。——信的落款是一个城字。"

赵三爷停了一下:"另一段还写了:如果姓陈的小子来了,告诉他,还剩一根完整的好索子,在玄门底下。要取出来,得用他手里那根断的去换。"

手机开着免提。林小满和周铁同时看向陈玄。

陈玄把电话拿起来贴在耳边:"赵三爷,那封信上面有没有写玄门在哪?"

"没有。"赵三爷说,"但我爷爷那辈人管故宫底下一个地方叫这个名。具体在哪,我找不着。不过——"

他顿了顿:"我明天带你见一个人。我爷爷当年的副手,还活着,九十三了。他知道的事比我多。你明天上午过来,我把地址发你。"

电话挂了。

陈玄把手机放下,桌上摊着碎罗盘和缺了后半截的册子。窗外天色慢慢变浅,从墨黑褪成深蓝,又变成灰白。一夜过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几个点:三根镇龙索,两根在土里(御景华庭井下那根没断但堵着,工地那根刚接上),一根被人带走至今下落不明。"玄门"底下还有一根完整的好索子,需要用手里的断链去换。那个落款"城"字的,跟师父认识。跟赵三爷的爷爷也认识。

一个在民国末年就布好了局的人。

上午九点,迈巴赫准时停在了五棵松楼下。

赵三爷今天没叼雪茄,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衣,看着比昨天老了十岁。他拉开后座车门等陈玄上车,自己坐进副驾,回头递了张纸条:"东城区,小牌坊胡同。老人家耳朵背,嗓门大点说话。"

车穿过半座城,拐进一条窄胡同。胡同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墙根底下蹲着几只晒太阳的猫。赵三爷带着三人走到最里一户,推开一扇掉了漆的绿木门,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撑着天。

正房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拄着拐杖探出身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没剩几颗牙。

"姓赵的小子来了。"老头嗓门确实很大,中气像从胸腔里往外炸,"还带了三个小毛孩。进来进来。"

屋里生着炉子,暖融融的。老头让他们在八仙桌旁坐下,自己慢吞吞泡了一壶茉莉花茶。茶杯缺了口,茶梗子浮在面上,陈玄看着那茶汤,忽然想起师父也是这么泡茶的——五块钱一斤的粗茶梗,一泡就是大半缸子。

老头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看了看陈玄手里的碎罗盘,点点头:"八道裂了。陈守一的徒弟吧。"

陈玄点头。

老头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那个落城字的,就是镇城司末代掌印。姓秦,叫秦奉城。民国三十七年他带着一根镇龙索走了,临走前跟陈守一碰了个面,两人商量了三天,后来我师傅——赵老三他爷爷——也去了。三个人敲定了一个事。"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三根链子不能待在一处。要分开放,分别藏。万一有一根被人动了——"

他看了一眼陈玄手里的断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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