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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断锁链（第1页）

晚上九点，工地静得像一座坟。

围挡大门锁了，铁皮门板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暂停施工"。孙工头在门口留了一把钥匙，压在砖头底下。小孟伸手摸出来开了锁，帕萨特熄了火推进去，又从里面把门扣上。

三个人下车。打桩机的长臂在夜色里高高扬着，像一个举着手投降的巨人。基坑方向有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没关，从坑底往上打光，把边缘照出一圈惨白。

林小满跟在他们后面，脚下碎石子嘎吱响，嗑瓜子的声音夹在里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打桩机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眼睛。

"哥，"他压低声音，"今天那个黄袍的没在楼顶。我第一次看不见他。"

"嗯。"陈玄走在前面，碎罗盘在口袋里微微发热，"他不在楼上了，可能换地方了。"

周铁把蛇皮袋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还是老规矩，我下底，你接应。老三望风。"

"这次不一样。"陈玄走到基坑边缘往下看。探照灯从底部往上照，十二米深的坑像一口竖井，底部冻土上那三道裂缝还在，边缘的黑褐色液体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壳。

他指了指坑底东侧那片新补的水泥墙："棺材在那边。我们三个一起下。老三的天眼能看见能量走向，你负责指路。老二听着动静，我打头。"

三个人戴上安全帽，沿着铁梯往下走。夜里的基坑比白天更冷，像一脚踩进了冰窖。林小满打了个哆嗦，瓜子揣进兜里不嗑了，手心全是汗。

下到底部，那层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但靠近裂缝的位置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像踩在冻硬了的橡皮上。

陈玄在水泥墙前面蹲下，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根短撬棍，插进墙体底部和原土层的接缝里，用力一别。"咔嚓"一声，大片水泥块剥落下来，露出后面的泥土层。

泥土是黑灰色的，跟周围黄色的冻土截然不同。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道散出来，林小满捂着鼻子退了一步。

"就是这种味儿，"他说，"棺材里面的。"

陈玄把撬棍放在一边，换了一柄小铲子，开始往下挖。周铁蹲在他旁边，手掌贴着地面，闭眼听着。铲子每下去一下，他就偏一下头，像在捕捉土层深处的反馈。

挖了差不多半米深，铲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沉闷的"叩"声。

周铁猛地睁眼："到了。木头，松木。"

陈玄放慢速度，沿着硬物的边缘把浮土扒开。一截暗褐色的木板露出来，上面浸着深色的水渍，但木头本身还算完整，没有腐朽溃烂的迹象。

他沿着木板边缘继续扩挖，渐渐露出了棺材的轮廓——盖板平整，四角钉着锈蚀的铁钉，钉头呈八角形，每一颗上面都刻着一道细纹。

"锁钉。"周铁凑近看了一眼，"跟师父册子上画的一样。八角镇魂钉，钉下去之后棺材里的人不能动、不能出、不能散。"

"但现在已经动了。"陈玄用铲子试着撬了一下钉头，纹丝不动。那些八角钉嵌在木头里像长进去的一样。

林小满蹲在旁边，闭着眼用眉心对着棺材的方向。"东西还在里面，"他说，"蜷着的，没散。但边上那个——"

他转向左侧，手指着离这口棺材大概两米的位置。

"那边还有一口，里面那个——立起来了。从棺材里站着的，顶在盖板底下。"

周铁立刻把耳朵贴到林小满指的那个方向的冻土上。几秒后他站起来："那边底下有震动。频率很低，像心跳。"

陈玄盯着那口棺材的位置看了一会儿，把碎罗盘掏出来放在地上。八道裂纹同时朝着一个方向偏转——不是故宫的方向了。

朝着正下方。

"下面还有什么？"他问林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