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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爷来了（第1页）

赵三爷比陈玄预想的来得快。

第三天上午九点，五棵松老楼下面停了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身太长，拐进院子的时候蹭了一下门垛，司机下来看了看，又默默坐回去了。

孙工头跟在车后面小跑进来，弯腰开门，一只手搭在车顶上挡着。先从车里出来的是两条腿——黑色布鞋，青灰色绸裤，裤腿扎进袜子里。然后是身子，驼色对襟棉袄，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坠子塞在领口里没露出来。

赵三爷站直了，大概一米七出头，圆脸，头发剃得极短，露着青色的头皮。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老楼，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兜里摸了根雪茄出来叼上，孙工头赶紧递火。

"几楼？"赵三爷问。

"三楼。"

"走着。"

小孟是在楼梯口迎上他们的。他站在走廊里听见脚步声就往回跑，推开巡查办的玻璃门，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陈哥！来了！那个赵——"

"听见了。"陈玄坐在办公椅上没动，桌上摊着昨天那份施工日志复印件，正用手指敲着"骨头坑"三个字。

周铁从文件柜后面直起身，把手里攥的一把朱砂倒回瓷碗里，擦了擦手。林小满从电脑显示器后面探出头，嘴里含着半块饼干没咽。

玻璃门被推开了。

赵三爷走进来的第一件事是打量这间办公室——二十平米，三张破桌子，铁皮柜门上的凹痕，朝北的窗户漏风，窗帘洗得发白。"特殊地质隐患巡查员"的门牌挂在里面，跟这间办公室一样不显眼。

他在陈玄对面拉了一把折叠椅坐下，雪茄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孙工头跟我说了。"赵三爷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像个退休老教师，"底下挖出东西来了。让填回去，是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但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陈玄把施工日志复印件推过去，翻到红笔画圈那页："三天前挖出来的五口棺材，你用水泥糊上，继续打桩。底下十二米深处有一根铁链被棺材压在土里，铁链断了，你脚底下那个基坑就成了一个漏口。漏出来的东西——"

他把碎罗盘搁在桌上，裂纹朝着赵三爷的方向微微发烫。

"——会往上走。走到地面上，走到人身上。"

赵三爷的目光落在碎罗盘上，停了五秒。然后他笑了，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搁在桌角上。

"小陈师傅，我赵老三盖了二十年的楼，刨过的地基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底下有棺材、有骨头、有古井、有老坟——哪块地没有？"他往后一靠，折叠椅吱呀响了一声，"哪块地我填回去之后出过事？"

"之前没有，不代表这次没有。"陈玄语气平淡，"因为你这次挖到的东西，跟前二十年的都不一样。"

他把罗盘转了个方向，让裂纹对准赵三爷："你工地下面的铁链，跟这根罗盘上的裂纹有关系。它是被棺材压断的，但棺材不是自己从土里长出来的。有人把它们埋在那儿，专门为了压那根链子。"

赵三爷的眼神变了。那只转雪茄的手停了。

"谁埋的？"

"不知道。"陈玄说，"但埋棺材的人不想让铁链断。棺材断了链子，链子一断，底下压的东西就漏。你在上面盖楼，楼底下漏出来的东西越聚越多，你想想你那栋新高度能撑几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小孟站在门口不敢动，孙工头贴着墙根站着，额头上一层细汗。

林小满把饼干咽完了，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整个脑袋，盯着赵三爷的领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赵老板，你脖子上那个坠子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赵三爷眉毛一挑："你个小娃娃——"

"看一眼。"林小满说，"就一眼。"

赵三爷看了陈玄一眼，陈玄点了下头。他把手伸进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红绳底下拴着一块暗黄色的玉牌，方形，上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林小满只看了一秒，鼻尖就红了，没出血，但发烫。他缩回显示器后面，朝陈玄使了个眼色。

陈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三爷："你脖子上那块玉牌，你知不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赵三爷把玉牌塞回领口，语气沉了："我爹留给我的。他说是保平安的。"

"那是锁龙符。"陈玄转过身，"你家有人跟京城底下埋的东西有关系。你不是普通的地产商。"

赵三爷猛地站起来，折叠椅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孙工头吓得往门口退了半步。但赵三爷没有发怒，他盯着陈玄看了几秒，伸手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雪茄点着了。

吸了一口。

吐出来。

"我爷爷，"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爷爷民国那时候是镇城司的。专门管京城底下那些东西。后来解放了，镇城司散了，活下来的几个都转了行。我爷爷改了姓，从了商，一辈子没再提过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