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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早上六点，都市蜂巢的光源准时开启。

采盈睁开眼，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和头顶那片冷白色光带对视。它很明亮，但它和阳光之间隔着一整个被抹去的人类世界。

采盈匆匆走过地铁通道，她不喜欢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尽管那是盖亚优化的结果。

盖亚优化了色彩、空气成分、噪音控制，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方便遗忘。

人流在岔路口自动分隔，没有人交谈，也没有视线的交汇，每个人如同指令下的一串数据流。采盈进了地铁车厢，目光扫过广告。一张全家福在欢快地吃早餐，底部滚动着金色字体：“准点抵达工位，信用点可增加0。1。”

下一帧跳成一位微笑的女性，面前浮出一行字体：“情感波动值低于阈值，恭喜您获得午间休憩奖励。”

采盈想，那个笑也许也是一串代码，被盖亚编写、复制、粘贴在每一个需要提醒人类“你很幸福”的地方。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行卡，还好，带上了。

她要去锈沼——盖亚联合体的第三世界，也是最低等的社会。正确称呼应该是“蜂巢边缘维护区第三号段”，但齿轮人和金丝雀都叫它锈沼。因为那里的空气中铁锈味很重，混着发酵的污水，像一片沼泽。

坦莲像是还没醒，采盈到达第一关卡时都没听她讲过一句话。

怪安静的。

许多人正在排队过关，采盈面前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女生把通行卡贴在感应区，门框四周亮起蓝色的扫描光带，从头顶扫到脚底，又回到她的左臂，停下来。

门侧的小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皮下微损伤，建议涂抹愈合凝胶（信用点-0。2）。”

女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确认，迈步通过。

到采盈了。她把卡贴上去，站定。蓝色的光带滑下来，明明没有任何触觉，但采盈总觉得自己被什么恶心的东西舔了一遍。

“任采盈，识别码GEAR-7742；通行许可：蜂巢下层至边缘区；权限有效期：8小时。”

-

经过一段下行的自动扶梯，蜂巢的世界就彻底被隔绝在了头顶。

进入锈沼的关卡在扶梯最底部，一扇巨大的防爆门。门至少有五米高，钢板厚得像一堵城墙，表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和凹坑。

两个警卫站在门侧，采盈递上通行卡。警卫接过去，插进一个老旧的读卡器里，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念出编号：“GEAR-7742。”

“是我。”

“去边缘区干什么？”

“拾取任务忆晶。”

警卫的眼神在她身上深了深：“你是梦境执行者？”

“嗯。”

大门开启。

“早上好啊，我的仆人。”坦莲的语气像伸了个懒腰。

采盈没理会，加快脚步。

门后就是锈沼的世界，宛如一锅熬了三十年的杂烩汤，混杂着金属氧化后的酸涩，污水蒸腾后的碱臭，有机物质腐烂的甜腻，以及不知在何处飘荡的柴油般刺鼻的气息。

“你当心点，别又踩到大便。”坦莲见采盈不说话，故意刺激她，“这么轻车熟路，不愧是回老家。”

对啊，她其实是锈沼人，这是她被出生时的基因序号锚定的命运。

盖亚接管全球之后，将人类社会分为三等。最高等级为伊甸生态圈，那里的人也叫金丝雀，汇聚了全人类中智力、外貌、体能与情绪稳定性指数最高的个体。他们享受着旧时代帝王都难以想象的奢华与健康，代价是必须定期与盖亚进行深度意识交流，供其研究和学习，最优异的个体会获得数字化永生。

中等社会就是采盈所处的都市蜂巢，这里的人也叫齿轮。三十多年前，网络上流行一个词汇：牛马。说的就是如今的齿轮人。

齿轮人的体内都被植入了生物芯片，既是身份标识、工作效率监控器，也内置了致命程序。一旦发现叛意，盖亚可直接远程使其死亡，或生不如死。齿轮人的子女从出生起也会检测分类，但大多数都是一样的齿轮，世代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