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是因为欣喜还是其他,总之一夜未眠,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便灭了火,又向着东走。
这林间的野果少得可怜,闻人相饿得胃里发疼,忽然听见雏鸟的鸣叫和大鸟振翅的声音。只见那只大鸟叼着肥美的虫子,正在给嗷嗷待哺的雏儿们喂食。
他忘记了赶路,安静地看着这家人享受完早餐,自己竟也有了饱腹的错觉。
看着雏鸟与大鸟亲昵,闻人相想起自己的生母,那个被他忘记了容貌的女子。木槿树下,那个女子在与他告别时紧紧地拥抱过他。
并告诉他,在生身父母所在的那个“家”旁边,有一条小河。
母亲的音色他已经彻底忘记,只是每每想到这句话,被母亲拥抱过的地方仿佛还留有她的体温。
“我以后如何找到父母呢?”闻人相苦笑着,无奈地摇头,心想,“怕是得讨好无悔他们,他们才肯向我透露更多吧?我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他们了,只能再等几年。。。。。。”
他走了老远,才敢踏上大道,道上行人告知他朝东再行半个时辰便到中境。
临近正午,闻人相凑到溪流旁饮水,他顺势用灵剑削了几根河边的细竹,本想扎几条鱼烤着吃,却一无所获。好在他从竹林寻到十来根鲜笋。
嚼着笋的闻人相细细反思方才捕鱼时的疏漏,潺潺溪水旁的树林里渐渐多了“沙沙”的声响,铺天盖地的敌意席卷而来。
是匪徒还是猛兽?
闻人相警铃大作,关雎剑正要出鞘,下一刻,他看清来人,莫说拔剑的手,纵是脑子都呆住了。
“闻人相!”无财怒吼着,“你这个小混蛋,好大的胆子!”
闻人相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无财,大汗淋漓、眼底乌青、发白的嘴唇又干又裂,衣物上除了灰尘竟然还有蛛网。哪还像蓑衣山上最爱端着架子的人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白浪费海苑替你周旋那么久,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竟然越长大越白眼狼!”
闻人相欣慰无比,自己终于对此人的斥责无感,他寻思既然无财将他当做“畜生”看,那他索性就用“畜生”的作为去对待无财,这正好符合两边心意,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何乐不为?
于是乎无财越骂他他心里越痛快,可他忘了对方可不止嘴上有功夫。下一刻,无财便动手拽他,闻人相到底长大了些,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被人轻易拎起来的崽子。
拉扯中,无财恼羞成怒,扬手刚准备一掌落下,却被闻人相扣住手腕。
“好好好,我是奈何不了你了,你且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等我将你所行恶事告诉无悔无曰、还有武思服他们之后,他们还会待你‘好’么?”无财说得咬牙切齿,他擅用束缚灵术,短短几息,便将闻人相固定住。
“我说谁家婚宴会邀请你,这么会添油加醋,是叫你来掌勺的吧?”闻人相冷笑着,他从无财脸上看见错愕,便知晓对方原以为自己会像儿时一样,对他摇尾乞怜,只求他莫在别人面前说自己不是。
气得面红耳赤的无财突然身形一顿,他恶狠狠剜了闻人相一眼,用灵术强行让闻人相噤声,再警惕地环顾四周。
无财厉声道:“是谁?”
来者并不答话,是个轻功甚好的家伙,在树林里如鬼影般游走。
闻人相不知这又是哪一出戏,他被灵术箍住,五感也迟钝些,浑然不知有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已经顺着他的腿攀到腰间,等他感觉脖子上传来痒意时,正巧与依在自己肩上的蛇对视。
最为惊恐的是无财,他瞬间解了那灵术,徒手将闻人相身上的蛇擒住扯出,再抽出自己的佩剑将蛇钉在地上。
闻人相并不知晓自己有没有被蛇咬,有没有中蛇毒,因为从前被无财的灵术控制后也会像眼下这样浑身疲惫又头晕眼花。
他隐隐约约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音色混杂,仿佛是男女老弱在诉说同样一句话。
“你想摆脱他,你有能力做到任何事,你生来就有资格去做这一切。。。。。。”
迷糊之中,闻人相闻到极为刺鼻的气味,是无财在他额头上涂抹着什么。
好像是雄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