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他说,「致死这一击,是左手挥的。」
「他写字签名,我量过。」纪棠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别人的,「谢观澜,右利手。」
「还有身高。」老周拉过卷尺,量落点高度,量斜向角度,在纸上划拉了十分钟。
「这一击的发力轨迹,换算下来,挥锤的人一米七五上下。」
「谢观澜一米七八。」
「一米七五,左利手。」老周摘下手套,「你那位的口供,七锤全认。」
「可致死的那一锤,不是他挥的。」
检材室里没人说话。
石膏粉在灯底下飘,白蒙蒙的一层。
纪棠看着那具裹着胶皮的头模,脑子里翻出来的却是口供里的那些细节。
油点几点凝的,纤维挂在哪,搪瓷缸缺口的朝向。
精确得像有人在旁边看着。
这些细节,勘查报告里都有。
但报告记结论,口供记过程。
过程,只有站在现场的人知道。
她一直以为,那是行凶的记录。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行凶记录。
那是一份复原说明书,是他到现场之后,一寸一寸看回去的东西。
「老周。」她开口,「实验记录,能进卷吗。」
老周没说话,把橡皮擦拿起来,把记录纸上他刚签的名字擦了。
擦干净了,又签上。
「没立项的实验,数据没有签收单位。」他说,「我这张签名,证明得了朋友义气,证明不了任何事实。」
「程序不收。」
夜里十一点,纪棠把实验记录整理成册。
七页数据,两页照片,一页结论。
落款只有两个私下签的名字。
严格说,这一册东西在程序上不存在。
她知道,老周知道,装订它的钉书钉也知道。
她把册子锁进私人笔记袋,锁柜之前,又拿了出来。
在封皮上写了一行字。
锤子不说谎,人也不说谎。
说谎的,是签收单。
写完合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魏东来的短信,只有一行。
「批文昨天到期。还的时候,上天台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