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蒋按下了录制键。
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没人再开玩笑。
检材室有一根灯管坏了,闪了半晚上,谁也没去报修。
前六击,一切正常。
纪棠按口供报的顺序和间隔挥锤,右手,标准挥击。
老周在旁边量创口,报数据。
第一击,创角方向,吻合。
第二击,螺纹压痕倾角,吻合。
第三击到第六击,力道深浅,创口形态,全部落在误差带里。
打第六锤的时候,老周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吻合得越齐整,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第七击。」纪棠说。
她换了口气,照口供的角度挥下去。
锤头落在标注点右下方,胶皮裂开,石膏露了白。
老周凑上去,拿放大镜看螺纹压痕,看了足有一分钟。
「不对。」
「哪里不对。」
「方向。」老周把尸检照片摆到裂口边上。
「照片上这一击的螺纹压痕,偏斜方向和你的相反。」
「我照口供打的。」
「我知道你照口供打的。」老周直起腰,「所以问题不在你。」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反向。
换角度,反向。换力道,还是反向。
第七击怎么砸,都复现不出照片上的创口。
老周把右手的动作拆开,起锤,加速,触点,收腕。
每个环节都对,合在一起就是反向。
检材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胶皮上石膏粉簌簌往下掉的声音。
老周盯着那道反向的压痕看了很久,冷不丁问了一句。
「小蒋,你用左手使过锤没有。」
「我?我用筷子都换不过手。」
老周把白大褂的袖子挽起来,接过锤,换到左手。
他量了量站位,把头模摆正,肩膀沉下去,挥了下去。
这一锤砸得别扭,发力的姿势全然不像个法医。
锤头抬起来。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螺纹压痕,左上偏斜,与尸检照片上的角度,严丝合缝。
反向三十六度。
老周的手在抖,锤子放回去的时候磕了一声,像放下一件烫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