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印件带着余温落进托盘,纸角一翘一翘。墨粉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是档案室白天没有的味道。
最后一张落定。
她把复印件分册装进牛皮纸袋,袋口用细绳绕了两圈,系成活扣。
原件归位,一册不差。
柜门锁上,蓝光恢复一明一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借阅登记本前站了一会儿。
今晚这一栏,按理该有她的签名。
她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最终一个字没写。
空着,比写假的干净。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走出档案室。
走廊尽头有一个监控探头,红灯亮着,镜头对着她必经的这段路。
她抱着纸袋从镜头下面走过去。
步子没乱,速度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方。
她甚至腾出一只手,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三年规矩,一夜押给了一个答案。
下楼,刷卡,出大门。
夜风灌进领口,她才发现后背的衬衣是湿的,凉冰冰贴在身上。
回到出租屋,十一点二十。
她把纸袋里的复印件倒在书桌上,摊了满满一桌。
十七册的封面复印件按编号排开,像一桌不能见光的牌。档案科的人不打牌,档案科的人排卷宗。
然后她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这是她上个月路过文具店买的,当时不知道买来干什么。
她翻开第一页,拧开钢笔,在第一行写了五个字。
私人办案笔记。
第二行,她写。
比程序更快。
墨迹未干,手机在桌角亮了。
魏东来的短信,只有一行。
「明早九点,你还是来一趟。以你的方式。」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早停了,玻璃上挂着没淌完的水,路灯把水痕照得一道一道的。
她把钢笔帽扣上,把新本子压在十七册复印件的最上面。
给她留了一道门缝。
还是一张请君入瓮的帖子。
今晚她判不出来。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