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点零五分上车,恒升路口到城东菜场九分钟。
菜场到海悦楼,步行六分钟。
她算了算。
赶得上二十点二十分的签到。
一个商会会长,在自己办晚宴的晚上,不坐自己的车,去挤城郊巴士。
要么就是走。两公里夜路,没有一张监控能证明他走过。
她申请调阅当年片区路口的天网备份。
回执第二天上午到的。
二零一八年的社会面录像,保存期限五年,到期统一销毁。
她要的那七个探头编号后面,盖着四个字。
无档可查。
纸面上的路,走到头了。
她坐在旧案桌前,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二十八分钟。
她在心里掂这三个字的分量。这三个字往下落,落的地方不是谢观澜的口供,是霍明烛的名字。
谢观澜是嫌疑人,查他是她的饭碗。
霍明烛是恩人,查他是掀她自己的桌子。
八年前那笔五千八的学费,八年里每月中旬准时响起的电话,霍阿姨炖的汤,羽绒服,绿豆汤,慰问金。
她现在坐着的这间档案室,窗玻璃上还贴着防暑慰问的贴纸,落款是明烛基金会。
她要是往下查,查的就不是一桩案子了。
是她这八年踩着走过来的每一块砖。
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停住。
她翻开黑色软皮本,在疑点清单第七条下面写第八条。
八,霍明烛,十九点五十二分离开恒升片区,二十点二十分现身海悦楼签到,中间二十八分钟无任何记录。同期天网录像已过保存期,销毁。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
桌角压着一只素色信封,周六上午送到单位门卫室的,基金会的人亲自跑的腿。她一直没拆。
这会儿她把信封拿过来,抽出请柬。
请帖是霍太太的字,圆熟,客气,时间地点写得周全。她翻过来,封底空白处有一行手写小字,是霍明烛的笔锋。
「便装就好,家里都是自己人。」
她盯着这行字。
请柬压在米格纸那条二十八分钟的空白上,纸边压着纸边。
她伸手把请柬挪开一点,让那道空白重新露出来。